那只眼睛布满血丝。
痛苦却仍然清醒。
司空渡忽然看见巡舱使腰间悬着一只黑色圆环。
圆环已经与仙甲长在一起。
但上面的门形纹路，与谢无归腰间的借路环完全一致。
“夜渡舟的人。”
司空渡低声道。
巡舱使身躯剧烈颤抖。
属于天衡号的军令正在重新压下它残存的人类意识。
那只人眼望向沈七儿。
“别接……”
声音沙哑而微弱。
与此前冰冷的古老军音完全不同。
“它等的不是你。”
沈七儿向前半步。
“那它等什么？”
巡舱使目光艰难下移。
落向她腰间的储物袋。
“那一页……”
沈七儿尚未反应过来。
储物袋中的黑色金属薄片忽然剧烈震动。
它自行冲破袋口，悬浮在天籍殿中央。
大殿最深处，一座原本残缺的青铜星图缓缓转动。
星图中央恰好缺少一块形状不规则的薄片。
黑色金属片像是受到某种无法抵抗的牵引，径直飞入缺口。
咔。
严丝合缝。
整座天籍殿骤然一沉。
所有魂灯都在同一时间向中央星图倾斜。
黑色薄片上的杂乱暗纹迅速展开。
一道此前从未出现过的古老标题，缓缓显化。
《巡天天籍·暗司卷》
第三残页。
沈七儿盯着那行字。
机关匣第四层中的黑色薄片，根本不是什么普通暗门钥匙。
而是一页被人从天衡号天籍殿中带走的古老天籍。
残页归位之后，下方又浮现出一段暗红色天庭记录。
司空渡逐字读出：
“无相正司，携暗司卷第三页离舟。”
“断司名。”
“毁归路。”
“列为叛籍。”
厉狂生看向沈七儿。
“你们盗门祖师干的？”
沈七儿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
天衡号记录中的无相正司，未必就是盗门所尊的祖师。
即使是，这段军籍记录也只说明对方带走了暗司天籍，被天衡号视作叛逃者。
却没有说明他为何这么做。
沈七儿放出一根无相银丝。
银丝沿着残页边缘缓慢游走。
当天庭记录全部显现后，残页背面竟又浮出一行只有银丝触及才能看见的极细暗文。
字迹潦草。
不像天庭军籍，更像某人在极其仓促时留下。
沈七儿低声念出：
“天籍不离……”
“无相诸使终不得脱舟。”
殿内众人神情各异。
一边说无相正司盗籍离舟，被列作叛籍。
另一边却说，若不将天籍带走，无相司所有人都无法离开天衡号。
司空渡看着两段完全相反的记录。
“未必有一句是假。”
沈七儿转头。
“什么意思？”
“他确实盗走了天籍，也确实背叛了天衡号。”
司空渡道：“但他背叛天衡号，未必等于背叛无相司。”
沈七儿看着那块已经归位的天籍残页，没有继续追问。
现在没有时间判断数万年前的是非。
残页归位之后，大殿中的变化并未停止。
原本只有沈七儿、谢无归与巡舱使三块名牌出现异常。
此刻，更多空白名牌开始亮起暗淡光芒。
并未直接为其他人写入巡天职司。
只是将众人手中的星令与魂灯逐一映入牌中。
客籍。
待验。
一道道古字依次浮现。
天籍殿开始查验所有外来者的身份。
而与暗司残页真正相关的三块名牌，则迅速发生了更严重的变化。
谢无归那块名牌上的“待验”二字逐渐模糊。
暗路使的职司重新亮起。
镇命机关匣内，谢无归的身体开始剧烈撞击匣壁。
沈七儿头顶的名牌也重新书写。
这一次速度比先前更快。
第三主舱·巡舱使。
第一笔落下。
众人脑海中刚刚恢复的“沈七儿”三字，便再次变得模糊。
至于那名巡舱使，它体内残存的人类意识已被重新压制。
暗金仙甲快速生长。
刚刚露出的活人血肉，被一层层新生甲片重新覆盖。
面部那只人眼缓缓闭合。
漆黑门缝中再次传出冰冷军音。
“暗司天籍归位。”
“旧职重录。”
“巡舱使交替。”
巡舱古灯被它高高举起。
灯芯内出现了一点极淡的灰黑光芒。
萧玄策没有再等。
“撤。”
厉狂生看向天籍残页。
“东西还在里面。”
“带走。”
萧玄策的回答没有半分迟疑。
“舱图也要。”
他一边展开天枢星图，一边迅速下令。
“司空渡找客籍退廊。”
“洛清漪开路。”
“公输明月拓印舱图。”
“吕玄章、裴照川压住天籍纹路。”
“姬师妹，厉狂生，拦住它。”
任务在数息之间分下。
没有人争论。
姬冰月长生法剑彻底出鞘。
一道清冷剑光横过大殿，斩向巡舱使与天籍殿魂灯之间的暗红星线。
剑光所过。
数十根星线同时断裂。
巡舱使肩部刚刚恢复的仙甲随之停顿。
厉狂生迎面而上。
他没有轰击巡舱使胸膛，而是一把扣住对方提灯的手腕，另一只手抵住其肩膀。
两具强横肉身在大殿中央骤然碰撞。
轰！
厉狂生脚下青铜地面大片凹陷。
巡舱使也被撞得向后滑出数丈。
“这东西力气不小。”
厉狂生咧了咧嘴。
“活人的底子。”
姬冰月提醒：
“别让灯靠近沈七儿。”
“知道。”
巡舱使另一只手化作暗金利爪，朝厉狂生心口抓下。
厉狂生侧身硬受一击。
肩部衣袍与血肉同时裂开。
他却没有后退。
反而顺势扭转巡舱使手臂，将其手中古灯压向地面。
“你砸名牌的时候不是挺清醒吗？”
“再醒一次！”
巡舱使面部门缝中只有冰冷军音回应。
“阻碍巡天职司交替。”
“列敌籍。”
暗红役纹沿着厉狂生手掌向上蔓延。
姬冰月剑锋一转。
清冷剑光从两人手臂之间掠过，精准斩断役纹与巡舱使之间的联系。
另一边。
吕玄章已经将九枚星符打入天籍殿地面。
裴照川双手结印，一座沉重山岳虚影从上方压落。
地面中原本向众人名牌输送星光的暗纹，被两人的力量暂时压住。
但他们只能延缓。
无法真正关闭整座天籍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