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二十息。”
吕玄章额头已经出现细汗。
“再久，星符会被天籍反录。”
裴照川道：
“够不够，不是我们说了算。”
“让他们快些。”
公输明月站在中央星图前。
百工机关匣完全展开。
匣内飞出一面由数千块薄镜拼成的拓星镜。
镜面将天籍残页归位后浮现的舱室星轨一层层复制。
天衡号内部舱室并非固定。
星图中的道路始终在缓慢变化。
公输明月只能选择最关键的部分拓印。
巡天图阁。
第一引星神炬。
以及被大片黑纹遮蔽的第三主舱。
“图阁位置在变。”
公输明月抬手调整镜面。
“最多再等十息。”
司空渡则绕到大殿侧方。
客籍退廊不在寻常殿门后。
而是隐藏在数万盏魂灯组成的星海之中。
他不断辨认殿中浮现的古老天律。
“客籍未录，可退偏廊……”
“巡天正职，不得入客道……”
“找到了。”
司空渡抬手指向大殿左上方。
洛清漪已经提前一步出现在那里。
她双手沿着虚空向两侧缓缓分开。
数百盏魂灯的影子被一层折叠空间推离原位。
一条没有阶梯、只有灰白星光的狭长退廊，逐渐从灯影后方显露。
“能开。”
洛清漪道：“但天籍殿一直在动，我只能稳住一会儿。”
萧玄策扫了一眼众人。
“先送机关匣和舱图出去。”
公输明月却还没有完成拓印。
沈七儿也尚未取回天籍残页。
秦长生一直站在她附近，重瞳紧盯着半空中的青铜名牌。
名牌每写下一笔，便会有一道极细的黑色星线从牌底垂下。
星线没有直接连接沈七儿的神魂。
而是没入她脚下的仙金地面，再从暗纹深处折返，连接到中央星图中的天籍残页。
“不是名牌直接取名。”
秦长生道：“联系藏在她脚下。”
萧玄策立即转头。
“能找到节点？”
秦长生双瞳中的黑白神光迅速向地面深处推进。
大殿中的天籍纹路何止万千。
大部分彼此交错。
真假难辨。
重瞳也无法一眼看透全部。
但当名牌再次写下一笔时，其中一条暗纹明显比周围更亮。
所有取名星线最终都在那里汇聚。
“左前三丈。”
“第七道暗纹交汇之处。”
吕玄章看了一眼。
“那是天籍回文节点。”
“我压不住。”
他正在维持九枚星符，无法抽身。
秦长生握住大荒戟。
“我只让它停一瞬。”
萧玄策没有说什么鼓舞之言。
只道：
“别毁节点。”
毁掉天籍节点可能令整座大殿失控。
“明白。”
秦长生一步踏出。
大荒戟没有斩向名牌，也没有攻击天籍残页。
戟锋对准仙金地面那道只有重瞳才能看清的实体暗纹节点。
万力归一。
秦长生体内的大圣法力、荒古圣体气血与戟中沉重力量全部收束于一点。
铛！
戟锋刺入仙金地面不足半寸。
整座天籍殿却像被某种巨力压住，骤然停顿了一瞬。
秦长生双臂微微下沉。
节点中传来的反震，比他预想中更加沉重。
这不是在与某一个人角力。
而是在短暂压住一座古老天籍殿仍在运转的部分道纹。
他脚下仙金地面寸寸裂开。
大荒戟也发出低沉嗡鸣。
秦长生能够感觉到，最多只能维持三息。
“现在。”
沈七儿已经将无相铜牌取出。
铜牌上的裂痕在暗司残页归位之后，不断向外延伸。
她没有尝试命令天籍残页。
也没有资格让整座天籍殿服从自己。
她只是以一根银丝触及残页背面的那行暗文。
天籍不离。
无相诸使终不得脱舟。
银丝沿着字迹一笔笔走过。
残铜牌中传出一道极其模糊的旧日神念。
“断籍……”
“离舟……”
这道神念与天籍殿要求残页归位的军令正面冲撞。
黑色残页剧烈震动。
一半暗纹试图继续融入中央星图。
另一半暗纹却在铜牌牵引下向外剥离。
天籍殿中所有暗司名牌同时闪烁。
谢无归的职司停止变化。
沈七儿名牌上的最后一笔也停在半空。
一息。
秦长生握戟的双手已经渗出鲜血。
二息。
大荒戟周围仙金地面继续下沉。
暗司残页终于从中央星图中翘起一角。
沈七儿另一只手中，出现了一块形状近似的乌玄仙金薄片。
这是她平日用于施展无相换物的媒介之一。
两者价值相差何止万倍。
正常情况下，根本无法完成交换。
但此刻残页同时受到“归籍”与“断籍”两道旧令牵扯，天籍殿对它的辨认出现了极短暂的迟疑。
沈七儿五指一收。
“换。”
第三息。
中央星图中的黑色残页骤然模糊。
乌玄仙金片取而代之，嵌入缺口。
真正的《巡天天籍·暗司卷》第三残页，则出现在沈七儿掌中。
无相铜牌上裂开一道贯穿正面的缝隙。
沈七儿脸色一白，立刻将残页与铜牌一同收入储物袋。
秦长生同时拔出大荒戟。
天籍节点重新运转。
轰！
中央星图中的假残页当场崩碎。
整座天籍殿剧烈震动。
沈七儿头顶那块名牌上的“第三主舱·巡舱使”迅速模糊。
最终重新变成：
旧职待承。
天籍识域对众人认知的遮蔽随之松动。
厉狂生正抵着巡舱使，忽然咬牙道：
“沈七儿！”
沈七儿回头。
“喊这么大声做什么？”
厉狂生一怔，随即咧嘴。
“总算想起你叫什么了。”
“我一直都叫这个。”
“刚才可不是。”
“那是你记性不好。”
“你——”
“别吵。”
姬冰月剑光横落，再次斩断数十根魂火星线。
“退路要闭了。”
公输明月已经完成拓印。
百工拓星镜迅速收拢，最终分成三枚巴掌大小的星图玉片。
三枚玉片分别飞向萧玄策、姬冰月与裴照川。
“只拓下三处主要区域。”
“舱室再发生一次大变，这些位置便未必准确。”
洛清漪维持的客籍退廊正在迅速缩窄。
“先走。”
萧玄策下令。
公输明月操纵镇命机关匣，第一个进入退廊。
温九渊、阮青烛与姜御天紧随其后。
第三部的韩照岳、宁知白也相继进入。
沈七儿刚刚收好残页，便被秦长生推向退廊入口。
“你先走。”
“你呢？”
“就在后面。”
沈七儿看了一眼仍在与巡舱使角力的厉狂生和姬冰月，没有逞强留下。
她一步踏入灰白星光。
秦长生紧随其后。
萧玄策站在入口前，一直在数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