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着第三页的人。”
“既然已经到了。”
“还要在门外站多久?”
男人的声音隔着第三主舱厚重封门传来。
语气听不出喜怒。
既不像威胁,也没有刻意催促,反而带着几分久候之后的平静。
可越是如此,越让折影室中的气氛显得压抑。
沈七儿袖中的借路环仍在轻轻震动。
环内暂寄着她从银令中剥离的星名印。
那一点银色星芒没有意识,也不会说话,只是在第三主舱声音落下时,被一缕无形敕力牵动,数次撞向黑环内壁。
沈七儿用手掌按住袖口。
“它知道暗司残页在我身上。”
司空渡道:
“天籍殿已经录过一次。”
“知道并不奇怪。”
厉狂生站在折影室门口,回头看向众人。
“它刚才还说谢无归已经归队。”
“谢无归不是在姬冰月那一队的机关匣里?”
萧玄策并没有立刻判断门后存在是在撒谎。
他看着晏独行。
“夜渡舟所说的归队,只是人回到一起?”
晏独行靠坐在影灯之下。
片刻后,摇了摇头。
“未必。”
“借路人的肉身回来,是归队。”
“借路环回到舟主手里,也可以叫归队。”
“若天籍被补成暗路使,从夜渡舟旧规上说,同样算归队。”
厉狂生皱眉。
“照你这么说,它说什么都能解释?”
“所以不能信。”
晏独行声音有些虚弱。
“也不能只因为一句话不合我们的判断,就认定它什么都不知道。”
萧玄策点头。
“谢无归是否安全,暂时无法确定。”
“但门后之物至少知道,他曾经进入天衡号,也曾被暗司天籍记录。”
他看向沈七儿。
“它还没有直接用你的姓名唤你?”
“没有。”
沈七儿道:“一直叫我拿着第三页的人。”
司空渡若有所思。
“不是不知道你的姓名。”
“天籍殿已经写出过‘沈七儿’三字,第三主舱与暗司天籍同源,不可能毫无记录。”
“它不用名字,是因为你的星名印已经离开银令。”
“现在即便唱名,也未必能够借你的回答完成授箓。”
厉狂生道:
“叫个名字,答应一声,就能给人套上一层天庭官职?”
“古天庭敕命没有这么简单。”
司空渡走到折影室一侧。
墙上残缺古文仍在外巡灯余焰映照下时隐时现。
他以指尖拨开一层黑色尘垢,露出下面数个几乎磨灭的古字。
“天官唱名。”
“应者受箓。”
司空渡看了半晌,才继续解释:
“这应当是古天庭授予天职时的一道仪轨。”
“持敕者唱出受职之人的姓名。”
“受职者亲口应诏。”
“自此姓名、神魂与天箓相合,方能真正承接神职。”
厉狂生道:
“那以后有人在路上喊我,我岂不是都不能回头?”
沈七儿看了他一眼。
“你觉得外面随便一个人,手里都有古天庭的巡天仙箓?”
厉狂生并未理会她。
司空渡也摇头道:
“寻常之地自然无碍。”
“唱名受箓必须在天庭敕域之内,由掌握相应天籍、神职或残存敕命者施展。”
“被唱名之人,也必须曾被这座天籍记录,或与唱名者之间已经建立了姓名、影子、职司方面的牵连。”
“这里是天衡号。”
“暗司残页、外巡灯与第三主舱都与沈七儿有过联系,所以才需小心。”
沈七儿低头看着自己的袖口。
“它若真叫我的名字呢?”
萧玄策道:
“不要回答。”
“听见熟人的声音也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门后已经知道我们之中有人不属于夜渡舟。”
“再拖下去,它迟早会换别的方式试探。”
第三主舱中的男人似乎听见了他们的交谈。
沉默片刻后,声音再次穿过封门。
“沈七儿。”
借路环中的银色星名印骤然一震。
震动比先前强烈数倍。
沈七儿袖中的布料都被撞得微微鼓起。
她神色不变,没有回应。
门后又叫了一遍。
“沈七儿。”
依旧无人出声。
厉狂生转头看向沈七儿。
沈七儿瞪了他一眼。
厉狂生这才收回目光。
“我只是看看你在不在。”
“眼睛看不见,可以捐给折影室当灯油。”
“我现在看见了。”
厉狂生转向长廊,嘴角反而扬了一下。
第三主舱内的声音没有继续唱名。
它似乎并不急于得到回应。
折影室内重新安静。
萧玄策展开手中那块动态舱图。
代表裴照川一部的星点早已被层层船壁与封舱道纹遮蔽,只能看见第一引星神炬的大致方向。
“宿临川主动进入神炬殿的消息必须送过去。”
他看向晏独行。
“你刚才说折影室可以传递影信。”
晏独行点头。
“无相司不能在明面留下传讯神光。”
“旧日巡舱使与暗路使之间,常用借影之法传递几句话。”
“不过这间折影室已经残了。”
“能不能送到第一引星神炬附近,我不能保证。”
司空渡问:
“借谁的影?”
晏独行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盏燃烧血火的折影灯。
“不是取我的本命影。”
“我的影子若离开灯盏,天籍补录会继续。”
他抬起手,指向折影灯投落在仙金墙壁上的暗淡灯影。
“借灯所照出的虚影。”
“它没有独立神魂,只沾着一丝折影室与借路人的气息。”
“即便途中毁了,也不会伤到我。”
沈七儿走到影灯旁。
灯中那道本命影仍然保持跪坐姿态。
而灯火映在墙壁上的影子,则只是一团随着血焰摇曳的黑暗轮廓。
“只有一团灯影,怎么找第一神炬?”
“同火相感。”
晏独行道:“天衡号的引星神炬、巡舱古灯与各舱命火,都源于当年的巡天火种。”
“火虽分散万古,彼此之间仍有极淡感应。”
“过去无相司便借一处灯影,寻找另一处同源神火投下的影痕。”
“不是每次都能送到。”
“也可能被中途其他魂灯、命火引走。”
司空渡道:
“所以内容不能多。”
“越重,影书越容易在中途散掉。”
萧玄策看向他。
“写最重要的三句。”
司空渡取出一片薄如蝉翼的黑色符纸。
这不是普通黄符。
符纸以阴木皮炼制,天生不受寻常火光映照,最适合承载影道古文。
他思索数息,提笔写下:
宿临川主动入炬。
守炬有异。
不可近身接引。
写完之后,又在符纸背面添上一枚极小星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