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印可以留下返影痕迹。”
“裴照川他们若收到影书,吕玄章应当能看懂。”
“他只需将数句回应打入星印,影书便会循原路返回一次。”
沈七儿道:
“只能一次?”
“灯影离开折影室后会不断消散。”
司空渡将符纸递给她。
“能回来一次已经不错。”
萧玄策没有立刻让沈七儿施法。
“第三主舱会不会借这条影路反过来找人?”
晏独行沉默片刻。
“会。”
厉狂生转过身。
“那还送?”
“第一神炬与主舱司灯本就同出巡天火种。”
晏独行道:“联系一直存在,只是平日藏得极深。”
“我们借影传书,可能让那道火脉显露。”
“主舱里面的东西若正等着这个机会,便会跟着影书向外伸手。”
“也可能不会。”
“你这话说了与没说一样。”
厉狂生道。
晏独行抬眼看他。
“我若什么都知道,就不会坐在这里等死。”
厉狂生没有继续讥讽。
萧玄策盯着动态舱图。
若不传讯,裴照川一部可能将宿临川当作受天衡号控制之人,直接踏入守炬神禁。
若传讯,第三主舱可能借同源火脉,将影响蔓延到第一神炬。
没有绝对安全的选择。
真正的巡天任务,本就不会每一次都留给人万全之策。
“传。”
萧玄策收起舱图。
“但影书抵达之后,立刻截断火脉。”
晏独行看了他一眼。
“你怎么知道能截断?”
“既然是我们让火脉显形,就有机会在它彻底稳固前斩断。”
萧玄策语气平静。
“不能因为可能被利用,便看着另一部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靠近神炬。”
他看向众人。
“司空渡守住影书中的古文。”
“沈七儿负责引影。”
“秦长生辨认火痕。”
“我以天枢星图固定第一神炬的大致星位。”
“厉狂生守门。”
厉狂生活动了一下肩膀。
先前被巡舱影役抓出的几道伤痕尚未完全愈合。
“又是我守。”
沈七儿道:
“你若会无相丝,我可以让给你。”
“算了。”
厉狂生走出折影室。
“我还是更喜欢能用拳头解决的东西。”
“外面那些影子至少还知道挨打。”
……
折影室中的外来灯火全部被司空渡熄灭。
只剩下晏独行身后那盏燃烧血焰的折影灯。
萧玄策盘坐在舱室中央。
天枢星图在其头顶徐徐展开。
一颗颗星辰投影沿着天衡号残存星轨移动。
第一引星神炬的位置早已被层层错乱舱室遮掩。
萧玄策只能依据动态舱图最后拓印下来的方向,以及神炬复燃后残留在船体中的银蓝火意,确定一个模糊范围。
这不是精准道路。
更像在黑暗星海中,以一颗时隐时现的远星定下大致方向。
沈七儿将那张阴木符纸折成一只极小纸鹤。
随后以无相丝从墙壁灯影边缘,轻轻牵出一道薄如烟气的黑色投影。
她没有触碰晏独行的本命影。
只是借来折影灯落在墙上的虚影。
黑影包住纸鹤。
纸鹤颜色逐渐变深,最终与周围黑暗融为一体。
借路环悬在沈七儿掌心。
环内银色星名印安静下来。
没有银令星位的牵引,沈七儿施展无相秘术时,身形显得愈发模糊。
她明明坐在那里。
司空渡的目光却数次下意识避开她所在位置。
萧玄策提醒:
“星图只能锁住你大致方位。”
“不要让神魂跟着影鹤走得太远。”
沈七儿双目紧闭。
“我知道。”
“你已经说第二遍了。”
“说到你记住为止。”
沈七儿嘴角动了一下。
“难怪厉狂生说你很容易把人教得不会冒险。”
“他若真学会,倒省事了。”
门外随即传来厉狂生的声音。
“我听得见。”
沈七儿道:
“听得见就好好守门。”
厉狂生似乎还想说什么。
长廊两侧却突然传来密集摩擦。
一道道巡舱影役再次从舱门缝隙中爬出。
厉狂生低喝一声。
紧接着,折影室外便传来拳势轰击仙金地面的沉闷巨响。
沈七儿不再分神。
无相丝轻轻一牵。
影鹤沿着折影灯投落的阴影飞出。
它没有从门口经过。
而是直接没入仙金墙壁的黑暗中。
秦长生重瞳开启。
折影室在他的视野里迅速变得不同。
寻常人只能看见墙壁上的阴影。
重瞳却能看见无数由灯火、尸骸、古旧魂灯与船体裂隙投出的影痕。
它们纵横交错。
有些只延伸数丈,便在仙金内部断绝。
有些通向天籍殿,沾染着暗红色授职敕力。
还有数条沉入第三主舱深处,内部混杂着灰黑色巡舱灯火。
影鹤进入这些影路,立刻便可能被门后存在截走。
秦长生缓缓转动视线。
终于在数十条暗影深处,看见了一缕极淡的银蓝光泽。
光泽不是稳定道路。
时而出现。
时而又被其他灯影遮蔽。
其中带着第一引星神炬特有的星火道韵。
“右侧。”
秦长生开口。
“先下沉三丈,再转向西南。”
沈七儿指间无相丝随之轻动。
影鹤在黑暗中改变方向。
“前方有两道魂灯影。”
秦长生继续道:“不要从中间穿。”
“左边那盏已经熄灭。”
“借它的灯座过去。”
萧玄策头顶星图也在缓缓转动。
影鹤每前进一段,星图便需要重新固定方位。
天衡号舱室仍在移动。
星位并不始终不变。
数息之后。
秦长生看见银蓝影痕骤然明亮。
“神炬火意就在前面。”
沈七儿额头已经出现细汗。
借影传书并不是放出一道法术便可不管。
她必须以神魂感知无相丝每一次变化,却又不能让自己的元神真正沿影路离体。
稍有不慎,她的神魂便可能与影书一同被其他命灯拖走。
“影鹤快到了。”
她低声道。
就在此时。
第三主舱方向,那道男人声音再次传来。
“沈七儿。”
借路环中银色星名印剧烈震动。
沈七儿手中的无相丝随之偏移半寸。
秦长生立即提醒:
“不要理它。”
“前方就是炬影。”
沈七儿咬住舌尖。
借疼痛稳住神魂。
“我知道。”
“它叫得再多,我也不会答应。”
门后声音停顿片刻。
随后换了一个名字。
“秦长生。”
秦长生神情没有变化。
天籍殿同样记录过他的名字。
只是他并未与暗司职司建立直接联系。
这声唱名中蕴含的敕力远不如针对沈七儿时强烈。
可那声音接下来的话,却让晏独行缓缓睁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