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御天挥剑补上一击。
他的剑意锐利,直接将其中一团残火钉在青铜地面。
“这东西还会复原。”
“斩星图。”
姬冰月道。
她看得很清楚。
这些黑晶天兵并非真正活着。
它们依附的是图阁中一卷卷被污染的玉图。
若只是斩灭形体,不过片刻便会再度凝聚。
温九渊反应极快。
他与阮青竹一同向两侧分开,避开天兵扑杀的方向,同时寻找那些被黑线污染的图卷根基。
公输明月却没有退。
她将镇命机关匣推至身后,双手一抬,数百枚机关针从袖中飞出,化作一片极细银雨,钉入周围青铜星柱。
“给我十息。”
姜御天一剑逼退数名天兵。
“你每次开口都是十息。”
“那是因为你们这些剑修只能理解十息以内的事。”
公输明月头也不抬。
姜御天冷哼一声。
剑光骤然分化。
十数道剑气如细雨横飞,拦住从右侧扑来的黑晶天兵。
姬冰月站在中央,白衣不动。
长生法剑一剑接一剑落下。
她没有追求斩杀数量。
每一道剑光都恰好截断一卷黑线玉图与天兵形体之间的联系。
被斩断根源的图阁天兵,很快便重新化作黯淡星火,归入青铜地面。
然而黑线玉图不止一卷。
越往图阁深处,黑晶气息越重。
一些原本完整的巡天舱图被黑线穿透后,星路开始自行改写。
公输明月钉入星柱的机关针,此刻终于同时亮起银白光芒。
一张由机关针组成的细密网纹浮现在众人脚下。
“别踩网外。”
她道。
下一刻,整层图阁的地面星路忽然错位。
原本距离众人不足三丈的一根星柱,瞬间被挪到百丈之外。
而那些踩在网纹之外的黑晶天兵,则被移动星路切得四分五裂。
姜御天看了公输明月一眼。
“你早知道会变?”
“它们想把我们送到别处,总要先动脚下的图。”
公输明月收回一半机关针。
“我只是让它们先动自己。”
阮青竹抓住机会,一道青色符火落在最近的黑线玉图上。
符火并不强烈,却正好克制图卷表面的黑晶阴气。
温九渊随即以掌力震碎玉图边缘的黑晶。
姬冰月剑光落下,将图卷中被污染的星火彻底分开。
这番配合并不华丽。
却极为有效。
一卷又一卷被污染的玉图失去力量,图阁中复苏的天兵也逐渐减少。
战斗持续不到半盏茶。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姜御天收剑归鞘。
肩头衣袍被黑晶天兵抓破一块,却没有伤及血肉。
他看向仍在调试机关针的公输明月。
“这地方能修?”
“不是修整座图阁。”
公输明月道:“那不现实。”
“只要让浑天图轮重新转过三圈,就能借图阁残火照出当前舱室大势。”
阮青竹问:
“三圈之后呢?”
“坏得更厉害。”
公输明月很平静。
“但我们应该已经拿到想要的东西了。”
姬冰月抬头。
第三层上方有一条破损星梯。
星梯通向图阁第七层。
浑天图轮的主轴,正穿过第七层中央。
“上去。”
……
第七层比第三层更加破败。
这里没有大量天兵。
只有一座巨大的青铜浑天仪悬在半空。
三道断裂星轴分别贯穿东西南三面舱壁。
北面的星轴已经完全碎裂,只剩一截残端悬空。
图轮表面裂纹密布。
许多地方被黑晶覆盖。
星环内部,仍有一团微弱图火在缓慢燃烧。
公输明月绕着图轮走了半圈,眉头越皱越紧。
“麻烦。”
姜御天道:
“修不了?”
“能修一点。”
公输明月道:“但这里被人动过。”
“夜渡舟?”
“未必。”
她指向图轮背面几处细小刻痕。
“这是天工法。”
姜御天一怔。
“天工神城的人已经来过?”
“或者很早以前,有天工一脉的人来过。”
公输明月没有妄下结论。
“刻痕太旧,被黑晶覆盖过,又被人重新擦开。”
“这说明后来者利用过前人留下的修补痕迹。”
姬冰月问:
“会影响舱图真假?”
“会。”
公输明月将一枚银钉刺入图轮裂缝。
“若有人在修补痕迹里夹入换路暗纹,图轮重新转动时,显示出的舱图便可能掺假。”
镇命机关匣内,谢无归忽然低声开口:
“让我看看。”
公输明月冷冷道:
“你现在若离匣,先被天籍拉走的可能是你。”
“不开匣。”
谢无归声音有些不稳。
“把图轮背后的刻痕照给我。”
公输明月看向姬冰月。
姬冰月微微点头。
公输明月打开机关匣外侧的一面镜眼。
镜眼中射出一道极细光线,映在图轮背面。
光线所见之景,会通过机关匣内部的镜阵传入谢无归眼中。
片刻后,匣内传来谢无归的低笑。
只是笑声很快变成咳嗽。
“有意思。”
姜御天不耐道:
“别卖关子。”
“你们看见的天工刻痕是真的。”
谢无归道:“但上面另有一层无相换路纹。”
“藏得很深。”
“不是刚刻的。”
公输明月眯起眼睛。
“位置。”
谢无归说出七处方位。
公输明月每听一处,便以机关针挑开一处黑晶碎屑。
果然,每一处天工刻痕下方,都藏着极淡的门形暗纹。
若不懂无相借路法,只会将它们当作刻痕腐蚀后的自然裂缝。
阮青竹道:
“谁留下的?”
谢无归沉默片刻。
“夜渡舟的路。”
姜御天道:
“你们的人?”
“不是这次。”
谢无归缓缓道:“这些纹路至少留了数百年。”
“夜渡舟不是第一次找天衡号。”
第七层内安静了一瞬。
这句话透露出的意味,比单纯发现几道暗纹更严重。
夜渡舟掌握的信息,显然比此前表现出来的更多。
他们或许早已寻找天衡号多年。
这次落星海异变,不过是一次等待已久的机会。
姬冰月没有继续追问夜渡舟的来历。
“能清掉吗?”
公输明月道:
“能清掉假的,保留真的。”
她抬手放出一只精巧机关鸟。
机关鸟张开尖喙,衔住第一道无相暗纹。
公输明月没有直接撕裂。
而是先以天工针固定周围真正的修补刻痕,再让机关鸟一点点啄去夹在其中的换路纹。
这是极精细的活。
稍有差池,浑天图轮便可能错乱。
姬冰月站在图轮前方。
白衣剑气如一轮清寒月华,护住公输明月身后。
姜御天与温九渊分别守住两侧。
阮青竹则照看镇命机关匣,防止谢无归在此过程中受到图阁天籍牵引。
时间一点点过去。
第七层之外,又有数次星路错位。
黑晶天兵也曾尝试从下层冲上来。
但每一次刚露头,便被姬冰月一道剑意截断。
她的剑不快不慢。
没有惊天剑啸。
也没有连篇怒喝。
可只要剑锋落下,便必定斩在黑晶天兵与污染玉图最薄弱的位置。
姜御天看了几次后,眼底神色有些复杂。
同为剑修,他自然看得出来,这种剑比单纯迅疾更难。
姬冰月不是在争一时锋芒。
她每一剑都像先看见了结果,然后才出剑。
这不是算计。
而是长久执掌符院事务、无数次实战磨出来的判断。
不多花一分力。
也不省该用的那一剑。
公输明月终于清完第七处暗纹。
她额头渗出细汗。
“好了。”
姬冰月问:
“需要什么?”
“十息不被打扰。”
姜御天看向她。
公输明月抬眼。
“这次是真的十息。”
姜御天拔剑。
“我信你一次。”
温九渊笑了笑。
“姜师兄刚才已经信过两次了。”
“闭嘴守左边。”
“好。”
公输明月双手按在浑天图轮两侧。
数百枚机关针同时没入图轮裂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