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所有险境都会留下毫无代价的生路。
燕沉戈清点过被救出来的人,确认无人落在星渊后,才走到姬冰月等人面前。
他胸前星甲裂开数道痕迹。
握着战旗的手也有鲜血沿指缝滴落。
“再来一次,我还是会点火。”
姜御天皱了皱眉。
姬冰月却道:
“若我在你的位置,也会。”
燕沉戈看向她。
“但下次,我会先看清这盏火连着哪里。”
“这一次还没结束。”
姬冰月道:“神炬需要有人守。”
燕沉戈点头。
“北斗天军不会走。”
他没有说北斗天军从此听符院命令。
姬冰月也没有要求。
双方只是在眼下拥有同一个目标。
不让第二神炬继续燃。
也不让黑晶重新靠近。
公输明月取出巡天图阁拓下的星图玉片。
方才随着舱区稳定,原本不断变化的星路已经短暂清晰。
第二神炬到斗衡廊之间,出现了一条尚可通行的兵道。
与此同时,姬冰月心中忽然传来一缕极淡剑意。
不是敌袭。
也不是长生法剑自身异动。
那道剑意来自她交给秦长生的太阴定位剑符。
隔着数重错位舱室,剑符只能传回一个极其模糊的方向。
第三主舱外环。
姬冰月抬眼看向星图中那片暗金区域。
此前巡天图阁中,萧玄策一部五颗星位只有四颗稳定。
如今那道剑意仍能传回来,说明秦长生至少还在。
而且他们已经进入第三主舱更深处。
阮青竹站在她身旁。
“是定位剑符?”
姬冰月应了一声。
“他们还活着。”
姜御天看了一眼星图。
“能确定斗衡廊的路?”
“能。”
姬冰月道:“第二神炬稳定后,通向斗衡廊的兵道重新出现了。”
公输明月却没有立刻收起玉片。
她看见第一神炬与第二神炬之间,两道银蓝火线正在缓慢靠拢。
“它们开始呼应了。”
众人抬头。
第二神炬上方,银蓝火焰忽然向天穹延伸。
不是继续变旺。
而是与某个遥远方向的神火产生感应。
第一神炬的火影跨过重重舱室,在虚空中显出一轮模糊星辉。
两座神炬之间,一片不属于天衡号的星空缓缓展开。
起初只有几颗黯淡古星。
随后,更多景象从银蓝火幕中浮现。
破碎仙宫漂浮在黑暗星海。
数不清的古老战舰横陈其中,船身已经被黑晶贯穿。
一具具仙尸悬在战舰与星辰之间,有些仍保持执兵姿态,更多则被黑晶包裹成漆黑雕像。
远处一座断裂天门横跨数颗破碎星辰。
天门之后,黑暗深处有一道庞大身影缓缓抬起头。
仅仅只是一个模糊轮廓,便令第二神炬周围所有残存黑晶同时发出刺耳震鸣。
星渊底部,无数黑色晶脉朝火幕方向疯狂生长。
燕沉戈握紧战旗。
北斗天军重新结阵。
姬冰月长生法剑再次出鞘。
“收拢所有人。”
“守住炬台。”
“这盏火不能再多燃一分。”
就在她话音落下的同时,留在太阴定位剑符中的那缕长生剑意猛然一震。
……
暗司封牒台内。
秦长生袖中的月白剑符骤然发烫。
他抬手取出剑符。
原本安静的月白符面上,一轮细小月影正缓缓亮起。
不是姬冰月主动传讯。
而是第二神炬附近的空间暂时稳定,让两道相互感应的剑意得以短暂呼应。
萧玄策也已经看向封牒台上方浮现的残破星图。
第二神炬燃起半轮。
第一神炬随之遥遥相应。
两道神火之间,一扇巨大的星门轮廓正在黑暗中一点点显现。
司空渡盯着门后模糊古域。
声音低了下来。
“门的另一边……”
“不是在等人去救。”
秦长生握住微微发热的剑符。
重瞳之中,他看见那座断裂天门前的巨大身影抬起头。
隔着神炬火幕。
隔着不知多少万里的古老星空。
那道身影似乎正朝天衡号所在的方向,缓缓望来。
暗司封牒台上方,两座神炬映出的火幕仍未消散。
银蓝色火光穿过重重错位舱室,在穹顶之下铺开一片不属于天衡号的古老星域。
破碎仙宫横陈于黑暗深处,战舟残骸像一座座沉寂山岳,船体上那些早已熄灭的巡天纹路偶尔亮起,又很快被漆黑晶脉吞没。
数不清的仙尸漂浮在战舟与古星之间。
有些身披残甲,手中仍握着断裂兵刃;有些已经完全被噬道黑晶覆盖,只剩下模糊的人形轮廓,远远望去,如同一座座悬在星海中的黑色石碑。
更远处,那扇横跨数颗破碎星辰的古天门已经断去半边。
一道庞大身影立在天门之后。
它没有真正走近。
只是缓缓抬头,朝两座神炬照出的方向望来,封牒台内的黑玉军牒便同时发出轻微震鸣,仿佛它们认得那道目光,又或者认得那道身影身上残存的某种古老军意。
秦长生袖中的月白剑符已经不再发烫。
姬冰月留在其中的长生剑意完成一次短暂呼应后,重新沉寂下来,但剑符表面那轮淡淡月影仍未完全散去,说明第二神炬附近的舱域暂时稳住了。
萧玄策站在黑石长案前,目光越过火幕,落在那些排列于黑暗中的残破军旗上。
军旗早已没有风可迎。
却依旧朝着天衡号所在方向。
厉狂生看了半晌,皱眉说道:“这些东西是在等天衡号接它们回去?”
司空渡没有立即回答。
他只能从残留军势中判断,那些战舟、军旗与仙尸的确属于古天庭巡天诸部,可门后的黑晶同样与它们纠缠得太深。
如今火幕中呈现出的景象,究竟是陨天古域的真实现状,还是噬道黑晶借两座神炬投来的虚假影像,暂时无人能够断定。
秦长生的重瞳停在那道庞大身影上。
对方体内既有黑晶道纹,也有一股极其古老的天庭军意。两者并未泾渭分明,而是彼此嵌合,如同一件碎裂之后被黑晶重新拼起的古老仙兵。
“看不出它是否还活着。”
秦长生开口说道,“但它已经感觉到神炬亮了。”
话音刚落,暗金封门之后忽然传来一声沉闷响动。
咚——
不像敲门。
更像一面蒙尘无数年的古老战鼓,在执衡殿深处被某种力量轻轻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