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牒台两侧的黑玉军牒随之晃动,左壁上那道“列为叛籍,见者可斩”的古老军文重新亮起,右壁无相正司留下的暗文也在同一时刻浮现。
两种彼此对立的记录,被同一道军鼓声唤醒。
沈七儿下意识按住腰间那枚已经裂痕密布的正司铜牌。
“里面那位还没醒,动静倒是不小。”
厉狂生看向暗金封门:“门都封成这样了,还能隔着门敲鼓,真醒过来还得了?”
萧玄策却没有看封门。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星令。
原本沉寂的青铜星令正在发热,星令中央那枚古老星纹边缘,不知何时多出了一缕极淡黑色。
那道黑色不是附着在表面。
而是从星令内部生长出来,如同一根细小晶丝,沿着原本属于巡天星位的纹路慢慢延伸。
“你们的星令。”
秦长生已经取出自己的星令。
早在取得这枚令牌时,他便以重瞳看见过星印深处那一丝异常黑痕,只是当时黑痕极淡,又被星令原本的天庭道纹遮掩,始终没有真正发作。
如今第一、第二两座神炬彼此呼应,黑晶细痕终于开始显形。
厉狂生也取出星令。
他的星令内部同样浮现出一缕黑线,只是肉眼仍然看不真切,唯有在秦长生重瞳映照之下,才能看清黑线正沿着星纹向令牌中央缓慢生长。
“不是只有我的。”
秦长生抬眼看向封牒台上方的残破星图。
代表其余星令持有者的九枚星点附近,也依次浮现出一圈极淡黑晕。姬冰月、姜御天、吕玄章等人所在方位,都已经被那道黑晕悄然缠绕。
这并不是秦长生获得的某种特殊机缘。
十二枚星令里,本就都藏着同样的东西。
只是此前无人看见。
司空渡快步来到黑石长案前。
星令异动之后,原本散落在案上的三枚残缺封牒印逐渐发亮,一行行军文从石案裂缝中浮出。
“星令十二……”
司空渡辨认着那些残破古字,“分列三部。”
“神炬归位,兵员归籍。”
厉狂生看了看自己手里的星令,又看向石案:“我们不是拿令进来办事的吗?什么时候成了它的兵?”
“正常情况下,星令只让外来者暂代巡天三部的空缺星位,并不等于真正授职。”
司空渡指向石案上另一段刚刚浮现的文字,“古天庭军籍录人,应当先定所属部名,再明职司,然后排入星位,最后才录姓名。”
沈七儿凑近看了一眼。
“这里少了什么?”
“少了职司。”
司空渡道,“也少了正式仙箓。它没有真正替我们授职,只把星位与姓名强行连在一起。”
秦长生重瞳顺着三枚星令中的黑线向外追去。
那些黑线看似从星令内部生长,实际上却并非以星令为源头。
每一条黑线都穿过封牒台的星图,最终汇入黑石长案后方。
那里原本只有一面完整石壁。
在重瞳视野中,却压着一份被层层黑晶道纹覆盖的古老军籍。
军籍没有真实纸页。
更像由执衡仙印投下的一道军箓虚影。
黑晶附着在军箓之上,将原本用于记录临时星位的道纹强行扭转,令十二枚星令与外来修士的姓名产生联系。
“根源在石案后面。”
秦长生抬手指向那面石壁,“星令里的黑晶只是分出的枝脉。毁掉星令没有用,反而会先失去外来星位的庇护。”
萧玄策问:“能看清那份军籍?”
“能看见轮廓。”
“能毁吗?”
秦长生仔细观察片刻,摇了摇头。
“它与暗金封门相连。现在出手,封牒台会先承受力量,而且那份军籍并不完整,真正闭合它的最后一道纹还没有出现。”
司空渡听懂了他的意思。
“第三神炬。”
秦长生点头。
第一、第二两座神炬虽然已经彼此感应,却只让十二枚星令进入了“待补”状态。
第三神炬与执衡总印相连,只有第三神炬真正点燃,黑晶伪造的军籍才会完成最后一笔,将十二名星令持有者正式写入三部空缺。
他们还有时间。
但这份时间不会太长。
封牒台穹顶忽然垂下三道古老旗影。
旗影颜色不同,却都已经残破不堪。
第一面旗上星轨横陈。
第二面旗上有一轮暗淡天门。
第三面旗只剩半幅,中央位置被黑晶啃出大片空洞。
三道旗影垂落之后,秦长生、萧玄策和厉狂生手中的星令同时升起。
星令并未脱手,却被封牒台军文牵得微微浮起。
石案后方的黑晶军籍开始为三人寻找空缺星位。
与此同时,三团暗红军火从两侧黑玉军牒中飞出,落地后化作三名身着古老官袍的模糊人影。
他们没有五官。
双手各捧一册军牒,腰间悬着细长刻刀。
并非真正活人。
只是封牒台负责录籍的古老军火,在星令触发后重新凝成的天吏虚影。
三名录籍天吏同时走向石案。
它们每向前一步,秦长生三人星令中的黑晶细痕便清晰一分。
沈七儿看了一眼自己那枚已经失去星名的银色辅令。
银令仍在。
里面的星位也没有消失,只是如今没有现世星名可以让黑晶军籍抓取,因此暂时没有被强行补录。
可她腰间的正司铜牌却在不断发热。
暗司残页也在储物空间中轻轻震动。
“你们三个要被拉去当巡天兵。”
沈七儿用无相丝缠住萧玄策手中的星令,试着将星辉与内部黑痕分开,“我这边更省事,天衡号连旧官位都替我留着。”
厉狂生迎向三名录籍天吏。
“听起来你的官比我们大。”
“既然知道,还不赶紧把它们按住?”
“官印都快裂成两半了,你先把自己的位置坐稳再命令人。”
话虽如此,厉狂生出手却没有迟疑。
三名录籍天吏不能轻易打碎。
它们的形体由封牒台军火凝聚,即使一拳轰散,也会立刻回到两侧军牒中重新成形。
厉狂生没有直接攻击躯体。
他一步踏到石案前方,双拳同时向下压落。
沉重拳意轰入地面,却被他牢牢控制在数丈范围之内,没有波及暗金封门。
三名天吏脚下石面骤然一沉。
它们的形体不受拳锋伤害,行进动作却被厚重拳势压得慢了下来,如同陷入一片看不见的泥沼。
“这东西打不坏。”
厉狂生双臂微抬,将三名天吏继续压在原地,“你们最好别看太久。”
萧玄策已经展开天枢古旗。
古旗原本只露出一角,此刻却在封牒台中缓缓铺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