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部同举,可转引为镇。”
“暗司断归籍。”
“执衡开真印。”
最后一行之后还有文字。
却被人以极重刀痕整个削去,只留下一片无法还原的凹痕。
沈七儿看向右壁上最后一任无相正司留下的暗文。
“是他留的?”
“至少经过他的手。”
司空渡道,“这不是天衡号日常巡天军令,更像执衡旧敕遭到侵蚀时,三部可以启用的一道紧急备敕。”
萧玄策目光落在四行残文上。
“三部同举,说明需要三支巡天部的星位同时响应。”
司空渡接着说道:“暗司断归籍,应当要以第三页切断天衡号强制录名。执衡开真印,则要露出执衡仙印真正的印缝。”
沈七儿问:“三座神炬呢?”
“备敕既然要转引为镇,三座神炬便都不能落在黑晶手里。”
司空渡看向两座已亮神炬,“第一神炬负责定星门方向,第二神炬稳定两界,第三神炬听执衡印命。只有三处都能控制,才可能把原本接引星门的火路,转成封镇天门的敕火。”
厉狂生看着被削去的最后一行。
“关键的做法偏偏没了。”
“没有全没。”
萧玄策说道,“至少现在知道古天庭本身留过镇门备敕,不需要我们凭空造一道新的敕令。”
秦长生已经走到暗金封门前。
两座神炬映照下,封门上的黑晶纹比先前退去了不少,那道与百层天门同源的开天古纹也显露出更多轮廓。
此前看去,它像一道撑开暗金封门的裂痕。
如今重瞳深入道纹之后,秦长生才发现那并不是开启执衡殿的钥匙。
真正的开天古纹压在执衡仙印的印缝上方,如同一柄横在天地未分之处的古老兵刃。它既能顺着印缝将封门打开,也能斩断外力与执衡仙印之间的联系。
而在古纹外层,噬道黑晶又仿照它的走势,生长出了一圈方向相反的伪纹。
伪纹正不断借两座神炬的火势,把封门向外撑开。
“黑晶在借开天古纹开门。”
秦长生道。
萧玄策来到他身边。
“真正的纹呢?”
“压着执衡印缝。”
“能动?”
秦长生看了很久,才回答道:“能看见,不能现在动。”
“原因。”
“真纹与伪纹叠在一起。”
秦长生抬起大荒戟,却没有让戟锋触碰暗金封门,只以戟尖隔空指出其中两处细微转折,“力量若落在这一层,会斩断黑晶伪纹。若偏过半寸,便会顺着真正开天纹,把执衡殿提前打开。”
厉狂生看了看那两处几乎毫无区别的暗纹。
“你也只有一次机会?”
“封门承不住第二次。”
萧玄策没有让秦长生尝试。
“那便等三部会合。”
“现在动手,即使你斩对了,第三神炬与执衡总印也不在我们控制之下,黑晶仍会从门后重新生长。”
秦长生收回大荒戟。
萧玄策的判断没有错。
发现印缝不等于现在便该出手。越接近真正核心,越不能把“能够尝试”当成“必须立刻尝试”。
封牒台上方的星门火幕忽然晃动。
那道立于断裂天门后的庞大身影没有继续靠近,却有一阵极其微弱的军号声从门后传来。
声音隔着两座神炬、漫长星空与重重封禁,早已残破不堪。
最初只是模糊杂音。
随着封牒台中的军牒一同震动,几段尚能辨认的话语才断断续续传入殿中。
“失陷天军……”
“三十七部……”
“请求天衡接引……”
“军旗尚在……”
“归舟……”
声音到此断裂。
火幕中那些早已残破的巡天军旗,像是听见军号一般,同时轻轻震动。
厉狂生望着星门后的黑暗。
“它们真的还在等?”
司空渡脸色复杂。
“三十七部若真有古天军残存,天衡司君坚持打开星门,便不只是执行一条无意义的旧命。”
沈七儿道:“可门后那些仙尸和黑晶也是真的。”
“所以这道军号可能来自幸存者,也可能只是黑晶在学他们说话。”
秦长生以重瞳望向那道庞大身影。
军号响起时,对方体内的古天庭军意与黑晶纹路同时波动,彼此混在一起,根本无法分辨究竟是谁在发出求援。
“军号里有天庭军意。”
秦长生道,“也有黑晶道纹。”
厉狂生问:“分不开?”
“现在分不开。”
封牒台再次陷入沉默。
这一声求援,让天衡司君尚未显露的选择变得更加复杂。
若门后只是一片死域,关闭星门自然没有犹豫。
可若真有三十七部失陷天军仍在等待,天衡司君数万年未改的接引军令,便不再只是愚忠或失控。
那可能是一名统帅不愿放弃麾下的最后执念。
也正因为如此,这道旧令才会更加危险。
沈七儿袖中的借路环忽然沉了下去。
不是轻微震动。
而是像有一座无形山岳压在黑环之上,连她垂在身侧的手臂都随之往下一坠。
她立刻抬起手。
借路环中,属于晏独行的那一缕路名自行亮起。
与此前封牒台召名不同,这一次没有天籍牵引,也没有正名灯照耀。路名只是朝着大殿左侧缓缓转动,如同在回应某个正在接近的同源之物。
“夜渡舟来了。”
沈七儿看向左侧石壁。
封牒台穹顶另外两盏黑铜暗灯同时点燃。
灯火一左一右,却没有映出任何元神虚影。
它们只是将光投向同一面沉影石墙。
原本完整的墙面逐渐出现一道门形阴影。
阴影里先传来脚步声。
不急。
也没有隐藏。
一共三人。
其中一道气息与先前寄在暗灯中的闻人照夜完全相同,只是这一次不再隔着遥远暗路,也不再受一缕元神之力限制。
准帝九重天的气息尚未真正释放,封牒台两侧的黑玉军牒便已经被那股无相道韵扰得明暗不定。
厉狂生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回不隔着灯了。”
沈七儿收紧借路环。
“也省得你再砸一张石案。”
“刚才那张还能用。”
“再来两拳,封牒印都让你砸没了。”
萧玄策收起天枢古旗。
三枚星令重新落回秦长生三人手中,内部的黑晶细痕仍在,却已被暂时压住,没有继续向中心蔓延。
他没有让众人后退,也没有直接列阵迎敌,只是站在黑石长案与暗金封门之间,静静看着那道逐渐清晰的暗门。
门内先伸出一只手。
手中提着一盏黑色舟灯。
灯光落下,封牒台地面浮现出一条此前从未显露的古老暗路。
闻人照夜的声音从门后传来。
“两座神炬已经亮了。”
“诸位还打算守在这里,把这些残牒一枚一枚看完?”
暗门彻底打开。
黑衣男子提灯而入。
在他身后,还跟着两名气息沉冷、身形仿佛随时会隐入暗路的夜渡舟修士。
闻人照夜真身踏入封牒台后,先看了一眼穹顶尚未消散的星门火幕,又看向石案上显露出来的镇门残文。
最后,他的目光才落在沈七儿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她腰间那枚开裂的正司铜牌,以及被她藏在储物空间中的暗司卷第三残页上。
“看来你们已经知道,执衡殿里的东西未必会替你们关门。”
他说。
“既然如此,我们现在可以重新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