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
沈七儿满意地点点头。
司空渡此时重新将注意力放回那半枚夜行印。
“它除了证明夜渡舟与无相司的关系,还能做什么?”
“开路。”
闻人照夜抬手。
“从这里到斗衡廊,有一条夜渡舟还能认出的旧路。”
萧玄策目光微动。
“能绕过第三主舱外封?”
“能绕过两层。”
“终点确定是斗衡廊?”
“至少数百年前还是。”
厉狂生听着这话不对。
“什么叫数百年前还是?”
“天衡号里面的舱位已经乱成这样,你希望我告诉你这条路绝对不会变?”
“不能。”
“那不就行了。”
厉狂生盯着闻人照夜看了一会儿。
“我越来越觉得你和沈七儿挺适合聊天。”
沈七儿立刻反驳。
“别乱说,我讲话比他好听多了。”
闻人照夜像没听见。
他将夜行印翻转过来。
断口内侧一直被暗光遮住的两个古字终于显露。
送名。
司空渡皱眉。
“这是……”
“无相司旧时送名归籍的一条路。”
“活人也能走?”
“能。”
闻人照夜答得太快。
厉狂生立刻警觉。
“你先把后半句说完。”
闻人照夜看他一眼。
“活人走,会有些麻烦。”
“什么麻烦?”
“这条路认名,不认人。”
沈七儿慢慢抬头。
“再说明白一点。”
闻人照夜淡淡道:
“走进去之后,若桥下有人叫你,不要回答。”
“答了会怎样?”
“看它叫的是谁。”
厉狂生眉头皱得更紧。
“你这不还是没说?”
“有人死在旧路里,名字没送回去。”
“时间久了,连他自己都忘了自己是谁。”
“你若应了,他便可能觉得你就是他要找的人。”
沈七儿沉默两息。
“突然觉得无影道那个没名字的姐姐也不是那么吓人了。”
厉狂生转头。
“你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比较谁更吓人?”
“我就是随便说说。”
“你少说两句。”
“那不行。”
两人的声音还没落下,封牒台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裂响。
咔。
所有人都停住。
黑石长案上,第三枚封牒印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新的缝隙。
先前显现过的镇门残文迅速暗淡。
暗金封门没有打开。
门缝外面的黑晶伪纹却像突然得到某种滋养,沿地面向外生长了数尺。
秦长生目光一凝。
重瞳之中,第二神炬方向那条原本已经稳定下来的火线明显又亮了一层。
“第二炬的火势在升。”
萧玄策立即看向穹顶星图。
代表姬冰月一部的几颗星点仍然稳定,没有出现混乱。
这说明并非第二神炬那边主动加火。
更像有某种力量正在从第三主舱内牵动它。
司空渡望向暗金封门。
“执衡旧敕在拉两座神炬。”
闻人照夜将半枚夜行印重新握入掌中。
“封牒台撑不了太久。”
话音刚落,秦长生三人的星令同时发热。
此前已经被萧玄策压下的黑晶归舟痕再次浮现。
这一次,黑线没有立即朝令心闭合,却比刚才更加清晰。
封牒台石壁上的三部旗影也随之晃动。
萧玄策没有再犹豫。
“司空渡,把能带走的军牒全部拓下。”
“封牒印只拿自然脱落的残片。”
“石案不要动。”
司空渡立即开始。
厉狂生走到暗金封门前,抬手按住一块正在从穹顶掉落的黑石。
“你们最好快点。”
闻人照夜已经提起舟灯。
陆沉砂与季微澜一左一右来到沉影石墙前。
两人同时伸手按住墙面。
半枚夜行印悬在三人之间。
黑色灯火沿古印边缘流淌。
原本完整的沉影石墙上,先出现一道极细黑线。
黑线从顶部向下划落。
没有仙金断裂声。
也没有阵纹开启时的轰鸣。
整面墙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向两侧退去。
门后是一条很窄的石桥。
桥身向黑暗深处延伸,根本看不见尽头。
下方全是灰白雾气。
雾气一动不动,像积了数万年的死水。偶尔可以看见一只残破手掌从灰雾里浮出,或一块已经磨去姓名的旧牌,又或者半截不知道属于什么年代的黑色衣袖。
厉狂生走到门前往下看了一眼。
“这就是你说的近路?”
“是。”
“看起来不近。”
“至少比从第三主舱外层绕过去近。”
“安全?”
闻人照夜看着他。
“我什么时候说过安全?”
厉狂生深吸一口气。
沈七儿站在后面已经笑得不行。
“我刚才就说了,你和他聊天容易吃亏。”
“你闭嘴。”
“行。”
她答应得特别快。
厉狂生反而不信。
“你真闭?”
沈七儿果然又开口。
“进桥以后再说。”
“……”
就在众人准备踏入送名路时,身后暗金封门忽然传来第二声沉闷军鼓。
咚——
这一次,比之前更响。
整座封牒台都跟着震了一下。
穹顶第一、第二两座神炬投影同时荡起银蓝涟漪。
而一直只有暗金火环轮廓的第三神炬中央,竟然亮起了一点微弱火星。
很小。
起初像是一粒尘埃。
但没有熄灭。
反而在众人注视下慢慢稳定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