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页离开储物空间的瞬间。
整个执衡殿都静了一下。
不是声音真的消失。
而是所有暗司旧纹同时停止。
下一刻。
无数灰黑细线从殿壁、地面、总印甚至军魂身上亮起。
全部指向她。
沈七儿脸色一变。
“我就知道它一直惦记。”
闻人照夜已经把半枚夜行印压到残页上方。
“别让正司牌出来。”
“我没那么想不开。”
沈七儿十指间银丝飞出。
残页没有直接飞向天籍。
而是被无相丝托住,悬在半空。
闻人照夜的夜行印负责压住旧路。
她自己的无相丝负责分开残页与自身。
两种力量同时作用。
残页上的天籍字迹逐渐浮现。
司空渡在旁边看得很快。
“还不够。”
沈七儿皱眉。
“哪里不够?”
“残页只知道旧暗司。”
“镇门备敕要它切的是现在这份伪造军籍。”
秦长生看向总印下方。
“伪籍在那里。”
沈七儿顺着他目光看过去。
“我看不见。”
“我带你过去。”
她第一反应不是答应。
而是看了一眼两人之间那片正在不断折叠的印纹。
执衡总印每下落一寸。
周围空间都会出现一次极短错层。
连闻人照夜都不敢直接跨过去。
沈七儿问:
“怎么带?”
“跟紧。”
“这话听着就不太让人放心。”
秦长生没有跟她争。
大荒戟倒转。
戟尾点在地面。
重瞳中那条安全路径只会存在很短一瞬。
不是固定道路。
而是总印、军纹、黑晶伪纹三者彼此错开的间隙。
第一步出现。
秦长生已经动了。
沈七儿没有再说话。
无相步瞬间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踏入印纹之间。
第一处没有问题。
第二处刚刚跨过。
第三处却在两人落脚前突然塌陷。
不是秦长生看错。
是执衡总印突然又下沉了一截。
星图之上。
玄甲部那一点军火骤然大亮。
天衡司君受到牵引。
总印提前动了。
秦长生重瞳骤缩。
“回来!”
沈七儿脚下那片空间已经断了。
一道灰黑裂隙从她身侧张开。
无相步最擅长换位。
可这里本就是执衡印内部。
她刚要退。
身后退路也被另一道军纹封住。
秦长生没有再喊。
行字秘发动。
他的身影直接从原位消失。
下一刻。
沈七儿只感觉腰间一紧。
整个人已经被带离断裂印纹。
空间塌陷的轰鸣几乎贴着两人身后掠过。
秦长生带着她落到另一块完整仙金台上。
沈七儿脚下还没站稳。
一只手下意识抓住他肩头。
另一只手为了稳住身体,直接扣在他腰侧。
两人惯性未止。
秦长生后退半步才站稳。
沈七儿整个人几乎贴在他身前。
她呼吸微乱。
显然也没想到刚才那道印纹会塌得那么快。
秦长生低头看她。
“站稳了吗?”
“差不多。”
秦长生等了一下。
她两只手都没松。
“那手呢?”
沈七儿这才低头。
先看了看搭在他肩头的手。
又看了看另一只。
随后抬眼。
“刚才差点掉进去。”
“嗯。”
“我缓一会儿不行?”
“可以。”
他答得太干脆。
沈七儿反而立刻松开。
往后退了一步。
“突然不想缓了。”
秦长生看她一眼。
“随你。”
沈七儿整理了一下因为方才换位有些凌乱的衣袖。
本来还想说什么。
可下一刻。
那张暗司残页已经被总印牵得向前一寸。
她脸上的神色立刻正经下来。
“路还在吗?”
秦长生重瞳重新看向前方。
“在。”
“这次别突然塌。”
“你跟紧就不会。”
沈七儿挑眉。
“刚才是谁先说回来的?”
秦长生停顿一下。
“总印动了。”
沈七儿看着他。
最后也没继续追。
“行。”
“这次算它的。”
两人再次进入印纹。
闻人照夜站在原地没有跟。
不是不想。
是那条路只够两个人。
更准确说。
只有秦长生能看见。
沈七儿则必须亲自把残页带进去。
陆沉砂站在远处看着。
“舟主。”
“嗯。”
“要是她进不去呢?”
闻人照夜盯着沈七儿背影。
“那就换我。”
“你看得到路?”
“看不到。”
陆沉砂沉默。
闻人照夜没再说。
看不到也得去。
这就是他来这里的理由。
……
第一神炬。
魂灯突然剧烈摇晃。
宿临川发出一声闷哼。
吕玄章手中五十四面阵旗同时倾斜。
“裴照川!”
“看见了。”
裴照川镇灯火印已经压到极限。
魂灯外层银蓝火焰被一点点剥开。
里面终于显露出一圈与宿临川魂魄完全不同的古老军纹。
守炬天兵。
不是称呼。
是一道真正的职司纹。
只要它仍然完整。
宿临川便永远是第一神炬的一部分。
裴照川盯着那圈军纹。
“能自己压住魂灯吗?”
宿临川声音断断续续。
“你要做什么?”
“剥职司。”
“你会?”
“不会。”
“……”
宿临川沉默了一下。
“那你问我能不能压住,有什么意义?”
裴照川道:
“你压得住,我就试。”
“压不住呢?”
“不试。”
灯里的宿临川像是想骂人。
最后却只笑了一声。
“你试吧。”
裴照川没有再废话。
镇灯火印猛然翻转。
不是向下压。
而是从魂灯底部向上托。
吕玄章瞬间看懂。
“你要把职司纹从魂灯里顶出来?”
“对。”
“会连魂一起撕。”
“所以你看着。”
吕玄章已经开始骂了。
“每次这种事都叫我看着!”
手却比话快。
五十四面阵旗同时变换。
原本压制炬火的阵法迅速收缩。
所有阵力集中到魂灯外围。
洛清漪也在同一刻把魂灯周围空间锁死。
不让任何一缕魂火被撕出去。
裴照川抬头。
“宿临川。”
“说。”
“疼就忍着。”
“你什么时候这么会安慰人了?”
镇灯火印轰然上托。
魂灯里顿时传出一声压抑惨叫。
那圈守炬职司纹第一次被硬生生从灯芯里顶出半寸。
第一神炬骤然暴动。
外层黑晶根须全部疯狂扑向火心。
韩昭月和宁知白同时迎上。
刀光、符火瞬间铺满炬殿。
而那面一直等待的第一部巡天古旗。
终于亮起第一颗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