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衡殿内。
萧玄策几乎在同一刻抬头。
第一面旗亮了。
没有声音。
也没有传讯。
仅仅是旗上那一颗星。
可所有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裴照川一部已经开始改变第一神炬。
厉狂生咧嘴笑了一下。
“总算不是干等。”
萧玄策没有回答。
因为第二面旗还暗着。
而执衡总印距离落印。
已经不到一丈。
……
第二神炬。
黑晶潮已经冲上炬台。
燕沉戈的七星战旗插在正中央。
北斗军阵没有后退一步。
可与先前不同。
他们这次不能把所有黑晶都轰入星渊。
因为公输明月正在改炬台。
镇星阵已经铺开一半。
每一枚神钉都必须钉入第二神炬真实火脉。
任何一次大范围震荡，都可能让前面的布置全部崩掉。
所以北斗军打得极其克制。
把所有黑晶尸兵拦在外层。
不让它们靠近。
却也不轻易动用会震动炬台的大阵杀招。
姜御天一剑斩开两具晶甲天兵。
第三具从侧面扑来。
被温九渊一张镇甲符定住半息。
姜御天回身补剑。
动作没有半点多余。
阮青竹则守在公输明月身后。
所有试图从炬台底部钻出的细晶根，都被她提前以青符封死。
姬冰月始终没有出剑。
她站在第二神炬火心之外。
等。
燕沉戈从军阵中看了她两次。
第三次终于忍不住。
“还没到？”
姬冰月道：
“没有。”
“再不动，外面要压不住了。”
“我知道。”
燕沉戈看了她片刻。
不再催。
又一队黑晶尸兵冲上。
他自己提戈迎了过去。
公输明月那边已经钉下第八枚镇星神钉。
“还差一枚！”
第九枚神钉悬在她掌中。
却始终没有落。
因为最后一个阵眼正好压在执衡旧敕牵来的火线上。
那条火线尚未完全显形。
她现在落钉。
等于连旧敕一起钉进镇星阵。
只能等姬冰月先斩。
火势越来越高。
七成。
逼近八成。
银蓝神焰中。
终于出现了一缕极细暗金。
姬冰月眼神变了。
不是黑晶。
是执衡殿来的旧敕。
那条线从虚空深处延伸而来。
一端连第三神炬。
一端扎进第二神炬火心。
它不是力量。
更像一道命令。
告诉第二神炬。
继续燃。
姬冰月终于出剑。
没有惊天剑光。
也没有满天月华。
长生法剑只在她手中向前递出一尺。
剑尖正好落在暗金火线与银蓝炬火交界的那一点。
斩力量很容易。
斩一道已经运行数万年的军令却完全不同。
剑意刚刚触及。
整座第二神炬都猛烈一震。
姬冰月手腕向下一沉。
那股反震之力顺着法剑直接压进体内。
她脸色白了一瞬。
没有退。
第二剑没有重新起势。
只是沿第一剑的剑意继续往里送。
暗金火线开始出现裂纹。
燕沉戈远远看见。
没有开口。
只把手中战戈猛地插进炬台。
北斗七星战旗同时压低。
七道星辉全部落向神炬外环。
第二神炬原本要向上暴涨的火势，被军阵强行托住。
公输明月同样看见了。
第九枚神钉已经握紧。
只等那条线断。
姬冰月第三次送剑。
咔。
没有巨响。
暗金旧敕火线只出现一道极细裂缝。
随后断开。
“落钉！”
公输明月几乎与她同时开口。
第九枚镇星神钉轰然刺入炬台。
九枚神钉彼此响应。
第二神炬外围所有天工神纹同时由外向内闭合。
燕沉戈的北斗军阵随之下压。
银蓝炬火第一次不再朝星门方向外放。
而是沿炬台周围重新环绕。
那面第二部巡天古旗。
旗上第一颗星。
亮了。
……
执衡殿。
两面旗。
几乎前后脚产生回应。
第一面一颗星。
第二面一颗星。
萧玄策握剑的手终于松了一分。
“来了。”
厉狂生刚刚一拳震退第四尊天将。
“那还等什么？”
萧玄策看向秦长生与沈七儿所在方向。
还差中央。
……
印纹深处。
秦长生和沈七儿已经来到黑晶伪籍前。
从外面看。
这里只是一片被执衡总印投下的暗影。
可真正走进来之后，才会发现那是一部大得惊人的军籍虚影。
十二个星位已经写好。
对应三部。
每一个星位下方都伸出一条黑晶细线。
十二条线穿过不同舱域。
最终连着十二枚星令。
姓名还没有真正写上去。
却已经能看见模糊轮廓。
沈七儿找到秦长生那一道时，忍不住看了他一眼。
“你的已经快出来了。”
秦长生自己也看见了。
“所以要快。”
“怎么换？”
“真页在这里。”
秦长生抬手。
重瞳锁定黑晶伪籍最中央的一道裂口。
那不是纸页位置。
而是原本属于暗司卷第三页的军籍空位。
黑晶正是利用这个空位，伪造了一页“开门归籍”。
沈七儿终于明白。
“不是把伪籍整本换掉。”
“只换这一页。”
“对。”
她抬起手中暗司残页。
无相丝开始向外延伸。
一边缠真页。
一边探向那道黑晶伪页。
刚接触。
噬道黑晶便像早就在等。
轰！
灰黑火焰顺着无相丝瞬间反卷。
不是烧手。
直冲神魂。
沈七儿脸色骤变。
甚至来不及断丝。
一道雷火已经从她胸前自动炸开。
轰隆！
紫金雷光与赤色神火同时爆发。
顾天罡留下的护身符自行燃烧。
雷火并没有摧毁黑晶。
只是把第一波最凶的神魂反噬强行隔开。
沈七儿被震得后退半步。
秦长生抬手扶住她肩膀。
雷火符已经开始变黑。
“能继续？”
沈七儿吸了一口气。
神魂仍然刺痛。
她低头看着胸前那张正在燃烧的护符。
“顾老头这次还真没坑我。”
秦长生道：
“出去再说。”
“我知道。”
沈七儿重新抬头。
无相丝再次放出。
这一次更细。
更慢。
雷火仍然沿丝线燃烧。
替她挡住残余黑晶侵蚀。
黑晶伪页开始一点一点脱离原位。
真正的暗司残页也在同时靠近。
这是盗门最擅长的事。
不是硬抢。
而是换。
让对方直到东西离手那一刻。
都以为原处还有东西。
沈七儿十指越来越稳。
嘴角却已经有血。
秦长生看着她。
没有再问。
他能做的不是替她换。
而是看住那些真假交叠的纹路。
“左边。”
沈七儿手指一转。
“再低一点。”
无相丝下沉。
“停。”
她瞬间停住。
下一刻。
一道黑晶伪纹从残页上方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