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是这么想。”
秦长生看着脚下的水。
“但现在又觉得,‘揉到一起’这个说法本身可能就不太对。”
姜御天没有马上接话。
姬冰月却看向秦长生。
“因为它们本来就不同?”
秦长生点头。
“荒古圣体是肉身,皆字秘是增幅,力之法则是我自己的道,大荒戟又是兵器。它们从根本上就不是一种东西。”
“万力归一。”
“我以前更在意的是最后那个‘一’。”
他说到这里,没有继续。
姜御天却已经听懂了。
“你开始觉得,‘万力’也很重要?”
“只是有这个念头。”
秦长生笑了笑。
“还没想明白。”
姜御天看着他。
片刻后,忽然有点感慨。
“你这种人说自己没想明白的时候,听起来比我们想明白以后还麻烦。”
秦长生失笑。
“姜兄这算夸我?”
“算提醒。”
姜御天重新闭上眼。
“你们继续。我要再看看这条水到底是石头逼它变快,还是它自己本来就想往前。”
秦长生挑眉。
“水还会想?”
“所以我要看。”
姜御天说完,真不再理他们。
秦长生与姬冰月也没有继续打扰。
两人重新上路。
沿江越往东,修士反而越少。
不是因为这里更危险。
只是大部分人早已经在前面的水域找到了自己想看的东西。
等他们走到一处高崖附近时,周围已经只剩下水声。
前方道路分成两条。
一条沿着江岸继续东行。
另一条则向上,通往一片被水雾笼罩的高地。
姬冰月取出此前在万卷阁看过的那份残卷拓印。
对照了一会儿。
“应该是上面。”
秦长生抬头。
高地尽头隐约能看到一块巨大的断石。
两人沿石阶而上。
走到一半时,秦长生便感觉到了不同。
不是威压。
也不是杀气。
而是一种非常淡的割裂感。
风从山崖另一边吹过来。
经过某一处区域时,竟会出现极短暂的断层。
前一刻衣袍还被风吹起。
下一刻,风没了。
再往前一步,又重新出现。
秦长生脚步慢下来。
重瞳微微开阖。
眼前天地顿时多出无数寻常肉眼无法捕捉的法则纹路。
绝大部分都很正常。
唯独高地最上方。
所有流动的水气、风势,乃至极淡的空间纹路,在经过一条几乎已经看不见的斜线时,都会出现瞬间中断。
不是被摧毁。
更像是曾经有什么东西,从那里切过去。
太久了。
久到力量本身已经散尽。
可天地却还记着。
姬冰月显然也感觉到了。
她没有再看手里的残卷。
目光第一次真正变得锐利。
“找到了。”
两人登上高地。
上方并没有想象中的巨大战场。
没有深坑。
没有残破神兵。
甚至连一具墟兽尸骨都没有。
只有一块很普通的灰黑色断崖。
断崖中央有一道斜痕。
从左上。
落到右下。
只有十余丈长。
相比天衡里那些动辄撕裂星海的痕迹,小得甚至有些不起眼。
可秦长生只看了一眼。
重瞳便本能地收缩。
这道痕迹太干净了。
周围没有爆炸。
没有裂缝蔓延。
没有多余的法则残留。
就像很久以前,有人站在这里,随手挥了一次兵器。
然后某样东西便断了。
姬冰月走得更近一些。
在距离那道斜痕还有十丈时停下。
没有拔剑。
也没有立刻坐下悟道。
只是看。
秦长生站在她身后几步。
也没有打扰。
片刻后,姬冰月忽然问:
“你看见什么?”
秦长生没有急着回答。
重瞳沿着斜痕一点点往下。
“没有力量残留。”
“嗯。”
“至少,没有我想象中的那种力量。”
姬冰月低声道:“我也没感觉到多少杀意。”
这反而更奇怪。
显圣真君留下的战痕。
若只是普通一击也就罢了。
可根据残卷记载,当年那一击斩的是一头极强的墟兽。
那种层次的战斗,无论如何都不应该如此干净。
秦长生想了一会儿。
“也许真正被斩掉的东西,不在这里。”
姬冰月转头。
“什么意思?”
秦长生走近几步。
伸手指向断崖下方。
“这里有水。”
姬冰月低头。
断崖下确实有一道很细的水流。
从高处落下以后,刚好经过那道斜痕的下方。
水一直在流。
没有被斩断。
风也一样。
此刻仍能正常穿过这里。
秦长生继续道:“如果这一击斩的是崖、是风、是水,它们现在不该这么完整。”
姬冰月没有说话。
目光重新落回那道斜痕。
她显然在想。
但秦长生没有替她继续往下推。
因为这本来就是姬冰月来这里的目的。
她需要看到自己的东西。
过了一会儿。
姬冰月忽然在断崖前坐下,长剑横放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