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站在旁边。
“准备留这里?”
“先看一日。”
“若看不出东西呢?”
姬冰月抬眼看他。
“那就明日再决定。”
秦长生笑了一下。
“很好。”
姬冰月看向他。
“你呢?”
秦长生回头望向来路。
从这里往西。
能够看到大片灌江水域。
千百道大小不一的河流在阳光下闪着光。
最远处那片乱流,隔着这么远依旧能看见一层层白浪。
秦长生道:“去看看我该看的东西。”
姬冰月没有挽留。
“晚上若还回来,我应该还在这里。”
秦长生脚步微顿。
这句话说得很自然。
没有什么别的意思。
可他还是回头看了她一眼。
“姬师姐这是给我留位置?”
姬冰月已经重新看向断崖。
“这里不是我的。”
“你想来便来。”
秦长生笑了笑。
也没再逗她。
转身下山。
……
回到主江附近时,日头已经升到正上方。
秦长生没有再去看那些沿途石碑。
目标很明确。
西侧乱流。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水声开始明显变重。
轰鸣一阵接着一阵。
前方地形也随之改变。
原本平缓宽阔的江面,被几十座从水底探出的黑色山石强行切割成无数大小不同的水道。
几条支流又恰好从不同方向汇入。
于是这里的水根本没有统一去向。
这一道刚刚向东。
下一刻便被旁边冲来的水势撞偏。
还有几股暗流从水下翻起,与上层水势完全相反。
每一次碰撞,都会炸开大量白色水沫。
秦长生站在岸边看了整整一刻钟。
没有急着下去。
荒古圣体让他的肉身强得离谱。
这里的水势再凶,也不可能真正伤到他。
所以问题从来都不是:
能不能扛住。
秦长生真正想看的,是这些力量为什么没有乱。
明明彼此方向不同。
速度不同。
强弱也不同。
可整个乱流区域存在了不知道多少年。
它始终在流。
从未因为这些力量互相冲撞,便彻底停下。
秦长生看得越来越认真。
过了许久。
他才脱下外袍。
将其随手挂在岸边的一块石头上。
随后一步踏入江中。
水刚没过脚踝。
还很平。
秦长生继续往前。
膝。
腰。
胸口。
直到整个人走进几股乱流交汇的区域。
轰!
第一道水势从左侧撞来。
若是普通大圣站在这里,身体至少会晃上一下。
秦长生纹丝不动。
甚至连荒古圣体的气血都没有主动爆发。
下一刻。
右侧又有一股水流冲来。
紧接着,是水下。
然后是背后。
四股力。
四个方向。
秦长生仍旧站着。
太轻了。
对于他的肉身来说,这种程度的力量几乎没有意义。
于是他主动收敛气血。
再收。
继续收。
直到荒古圣体不再本能地将所有外力全部挡开。
轰!
左侧水势再次撞来。
这一次。
秦长生身体终于微微偏了半寸。
他没有抵抗。
只是感受。
下一道水从右后方而来。
身体重新被推回。
第三股暗流冲击双腿。
重心变化。
第四股水势从前方压来。
秦长生闭上眼睛。
没有运转万力归一。
也没有使用任何秘法。
只是站在水里。
让那些方向完全不同的力,一次次落在身上。
一下。
两下。
十下。
百下。
渐渐地。
他脑子里出现的反而不是水。
而是天衡最后那一戟。
荒古圣体。
皆字秘。
力之法则。
大荒戟。
万力归一。
他过去的做法很简单。
所有力量。
全部压向一个点。
越纯粹越好。
越统一越好。
仿佛只有所有东西都变成同一个方向,才称得上“归一”。
可眼前这些水呢?
它们从来没有变成同一个方向。
也没有哪一道水把其他所有水流全部压服。
左边的仍然从左边来。
右边的依旧从右边撞。
水下的暗流也没有因为上层江水更强,便停止自己的方向。
它们甚至一直在彼此冲撞。
可最终。
整片水域仍旧向前。
秦长生缓缓睁眼。
这一刻。
他没有顿悟。
也没有什么全新的法则在体内诞生。
只是一个此前从来没有认真想过的问题,第一次真正清晰起来。
“归一……”
秦长生站在江中,任由一道白浪撞在胸口。
身体稍稍后仰。
又被另一道从背后而来的水势推回原位。
他低头看着脚下不断交错的水纹。
很久以后。
才轻声自语。
“或许我以前,太在意那个‘一’了。”
秦长生的声音并不大。
刚出口,便被四周轰鸣的水声彻底吞没。
秦长生站在几股乱流交汇的中央,低头看着脚下。
水很乱。
至少第一眼看去是这样。
上层的水向东。
水下有一股暗流斜着往北卷。
左侧两块黑色礁石之间,又不断有新的水势被挤压出来,速度远比其他地方更快。
几股力量撞到一起。
白浪炸开。
水花四溅。
若将其中任何一道水流单独抽出来看,都有自己的方向。
可若站得远一些再看。
整片乱流依旧在向前。
没有停。
也没有因为彼此冲撞而彻底崩散。
秦长生抬起右手。
五指缓缓张开。
体内沉寂的暗金色力之法则随之浮起。
没有皆字秘。
没有荒古圣体全面爆发。
更没有大荒戟。
只是一缕最纯粹的法则之力沿着掌心缓缓流出。
秦长生没有像过去那样,第一时间将它凝成一点。
而是让它散开。
下一瞬。
左侧水流撞来。
法则本能地迎了上去。
砰。
原本柔和的江水,在两股力量接触的一瞬被硬生生震开。
大片水花向两侧飞散。
秦长生皱了皱眉。
“还是一样。”
他刚才虽然没有刻意使用万力归一,可长久以来形成的战斗习惯已经融进身体。
外力一来。
第一反应就是压。
挡。
震碎。
对于荒古圣体而言,这当然没有任何问题。
甚至大多数时候,这就是最有效的办法。
别人一剑过来。
自己力量更强。
一戟砸碎便是。
可现在他要解决的,本来就不是怎么把别人打碎。
而是自己体内那些已经越来越庞杂的力量,究竟该怎么同时运转。
秦长生缓缓收回手。
水重新填满被法则震开的空隙。
没过多久,刚才那一小片紊乱便完全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