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没有继续试。
只是站着看。
一刻钟。
两刻钟。
半个时辰。
直到某一刻，秦长生忽然向前走了一步。
轰！
迎面的水势撞在胸口。
身体微微后移。
与此同时，水下暗流从小腿外侧卷来。
若按照他此前的习惯。
双腿一定会本能沉下。
腰胯锁死。
肉身稳定如山。
任你万水冲击，我自不动。
但这一次。
秦长生没有。
他顺着迎面那道水势向后退了半步。
就在身体后移的过程中，右腿又随着下方暗流自然向侧面错开。
整个人原本正对江流的姿势，顿时发生了变化。
然后——
第三股水势来了。
从右侧。
这一次若继续退，身体便会失去平衡。
秦长生本能地想发力。
可念头刚起。
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
右肩微沉。
腰身顺着那股水流转开。
一瞬间。
三股方向完全不同的水势，竟然没有一股被他正面挡下。
他本人却依旧站着。
只是位置比刚才偏了三尺。
秦长生眼神微微一亮。
可下一刻。
砰！
一股隐藏在水下的横流突然冲来。
他整个人直接被撞得向左踉跄了一步。
紧接着又是一道白浪从正面拍下。
哗啦！
水花彻底盖过头顶。
等秦长生重新站稳时，黑发已经全部湿了。
几缕发丝贴在额前。
看起来比平时少了几分从容。
秦长生抬手抹了一把脸。
非但没有恼，反而笑了。
“有点意思。”
若这里有别的符院弟子看见这一幕，大概很难想象。
一个大圣大圆满，肉身甚至强横到能够正面硬撼高阶准帝的怪物，此刻竟然会因为几道江水没有站稳。
可秦长生自己很清楚。
若只是为了站稳。
他只需要放出一缕荒古圣体血气。
整片水域都得从他身边绕开。
可那样一来。
今天就算站到明年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他继续收敛力量。
甚至连法力都一点点压回丹田。
最后，只留下最基础的肉身协调。
水再来。
退。
转。
借。
错。
一开始很狼狈。
有时明明避开了前面三股水势，却会被第四股藏在水下的暗流撞中。
有时顺势顺得太过，反而被带离原来的位置。
还有一次更干脆。
两股完全相反的水流恰好同时撞来。
秦长生判断慢了一瞬。
整个人直接被冲出去十几丈。
等他重新从水里站起来时，连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
可慢慢地。
情况开始变了。
不是水变慢了。
而是秦长生不再试图把所有水势都处理成同一种结果。
左边来的水。
便从左边卸。
右边来的水。
便顺着右边走。
脚下暗流若只是轻微影响重心，甚至不需要处理，任它冲过去就是。
每一股力量都不同。
所以应对方式，本来就不该相同。
一个时辰后。
秦长生再次走到最初的位置。
四股水势同时袭来。
他没有闭眼。
也没有刻意计算。
第一股撞肩。
身体偏转。
第二股压腿。
重心下沉。
第三股来自背后。
顺势向前。
最后一道最强的水流正面而来时，他反而主动向前踏出了一步。
砰！
水浪在胸前炸开。
秦长生向前。
水向后。
双方并没有谁彻底压过谁。
但那一瞬间。
他却从原本四股彼此冲撞的水势中，找到了一条属于自己的去路。
一步落下。
人已经站到了另一块江石旁边。
秦长生停了下来。
没有继续。
这一次，他站了很久。
刚才那一瞬其实很简单。
简单到根本算不上什么高深法门。
可就是那一步。
让他对“万力归一”第一次产生了一种和从前完全不同的理解。
从前的万力归一。
是收。
是压。
是把所有力量拧成一股。
荒古圣体也好。
法则也好。
大荒戟也好。
最后统统只剩一个结果。
强。
更强。
再强。
然后从一点爆发出去。
这当然没有错。
甚至仍然会是他未来最强大的杀伐方式之一。
但问题在于——
不是任何时候都需要所有力量变成同一个样子。
皆字秘带来的爆发，本就不是力之法则。
大荒戟的凶性，也不等于荒古圣体的肉身之力。
行字秘更是完全走在另一条路上。
自己过去所谓的“归一”，很多时候其实更像：
将所有东西强行压进同一个模子。
它们服从了。
但并不代表它们彼此真正协调。
秦长生看向前方。
一条宽阔支流正好从乱石之间冲出。
到了前方几十丈的位置，又与另外两股水流汇在一起。
那一瞬间。
三股水撞得极乱。
可继续往前。
不到百丈。
水面便重新平缓下来。
秦长生盯着看了许久。
突然想到一个问题。
若灌江真的要求所有支流变成同一种水势。
那它还能有今天的灌江吗？
有的水从高处来。
有的从山谷来。
有的平缓。
有的急。
它们唯一相同的。
从来不是过程。
而是最后都在这条大江之中。
秦长生缓缓抬手。
这一次。
体内两种力量同时出现。
一缕是荒古圣体的气血。
一缕是力之法则。
金色血气沿着右臂流转。
暗金色法则则沿着经脉缓缓上行。
过去的他若同时调用这两股力量。
最后一定会在拳锋，或者大荒戟上合成一股。
但这一次。
没有。
圣体血气继续强化肉身。
力之法则则单独在掌心流转。
彼此没有融合。
甚至运行轨迹都不同。
秦长生五指缓缓握紧。
轰。
空气发出一声沉闷震响。
力量并没有比过去更强。
甚至因为没有进行万力归一，整体爆发反而弱了一些。
可秦长生眼底却浮现出一丝明显的兴趣。
因为这一次。
两者之间没有任何牵制。
没有那种极轻的滞涩。
“果然……”
他重新张开手。
血气散去。
法则也跟着沉寂。
这不是答案。
至少还不是完整答案。
单纯让两种力量各走各的，当然很容易避免冲突。
可真正厮杀的时候。
他不可能一辈子都这么做。
最终仍然需要它们同时落向同一个敌人。
问题变成了——
如何让它们各自保持最适合自己的运行方式。
最后，却又能自然指向同一个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