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沉岳黑着脸。
这一次却没有反驳。
过了半晌。
自己也有些无奈地笑了。
“行。”
“是怕了一点。”
“看见自己死在那里,谁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陆青河笑声渐小。
“这倒是真的。”
他摸了一下颈侧鳞片。
“我刚才也没比你好多少。”
孟元昭没有说自己的废墟。
可神色同样松了些。
四个人一起经历过一场之后,最开始那点陌生明显淡了很多。
顾沉岳看了秦长生一眼。
“你最后那一拳,为什么不用兵器?”
“用不上。”
“法则也没怎么动。”
“也用不上。”
顾沉岳沉默。
过了几息。
像是忽然想明白什么。
“你是在拿古境练自己那套东西?”
秦长生看他。
“你看出来了?”
“昨天源泉里你和姬冰月说的话,我听见一点。”
顾沉岳道。
“你以前出手应该比现在重。”
秦长生笑了。
“何止一点。”
“能一拳解决的事情,以前大概恨不得把七八种力量一起压上去。”
陆青河听得直咂舌。
“你这是什么毛病?”
“穷怕了。”
秦长生随口答道。
三个人都愣住。
“什么?”
秦长生自己也笑了。
“以前手里东西少,好不容易有了,自然什么都舍不得不用。”
“后来东西越来越多,习惯没改。”
陆青河琢磨片刻。
“听起来居然挺有道理。”
顾沉岳道:
“但不像一个万卷阁长生真传该说的话。”
秦长生没解释。
有些东西本来就不需要解释。
就在这时。
孟元昭忽然没接话。
他站在一块断碑前。
低头看着碑面。
秦长生察觉不对。
“怎么了?”
孟元昭蹲下,将覆盖在碑上的灰尘抹去。
两个古老大字渐渐露出。
演法。
陆青河凑过来。
“演法台?”
“嗯。”
孟元昭脸色却没有轻松。
反而越来越凝重。
顾沉岳问:
“有问题?”
“这里不该现在开。”
“什么意思?”
孟元昭抬头看了一眼四周。
“第三域的旧演法台平时要等第二次天地轮换以后才会出现。我们才刚进来多久?”
秦长生看向天空。
确实。
从进入古境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时辰。
陆青河想起昨天的事情。
“不会就是……”
孟元昭没说话。
远处雾气开始缓缓散开。
一座庞大的灰白色演武台,逐渐从云雾深处显现。
台面遍布刀痕、拳印、枪痕。
有些已经很旧。
边缘都被岁月磨平。
唯独中央那一道巨大裂缝异常刺眼。
从演武台一端一直延伸到另一端。
石层断口崭新。
显然刚留下没几日。
四人同时沉默。
陆青河率先开口。
“直健前辈?”
孟元昭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
“应该是。”
顾沉岳望着那道几乎把演法台劈开的裂痕。
过了很久。
才缓缓吐出一句。
“这叫试了一下?”
孟元昭沉默了一会儿。
“梅山前辈们对‘试一下’的理解,和我们可能不太一样。”
秦长生深以为然。
昨天哮天说第三域还在换天。
现在看来。
半点没夸张。
就在四人观察之际。
那座沉寂的演法台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咚。
像是什么东西在下面苏醒。
陆青河笑容慢慢收了起来。
“你们听见了吧?”
“听见了。”
顾沉岳握住兵器。
孟元昭已经下意识退了半步。
“不对。”
“这里的演法台不是这样开的。”
秦长生看向他。
“正常怎么开?”
“显圣府弟子上台以后,主动注入气机,演法台才会根据修为演化对手。”
“现在我们还没上去。”
孟元昭话音刚落。
咚!
又是一声。
这一次更清楚。
演武台中央那道崭新裂缝里,缓缓升起一缕灰白色雾气。
雾气逐渐汇聚。
最终凝成一道模糊人影。
没有五官。
没有衣袍。
手里也没有兵器。
就那么站在演法台中央。
顾沉岳皱眉。
“修为呢?”
孟元昭仔细感应。
“感应不到。”
陆青河低声道:
“它看见我们了。”
灰白人影缓缓抬头。
明明没有眼睛。
四人却同时产生一种极清晰的感觉。
它正在看这里。
下一刻。
那道人影抬起右手。
掌心朝上。
手指轻轻一勾。
不是攻击。
更像是在说——
上来。
顾沉岳眯起眼。
陆青河下意识看向孟元昭。
“你们显圣府的演法台平时还会挑衅人?”
孟元昭沉默了足足两息。
“不会。”
“那现在?”
孟元昭看着那道新裂缝。
又想起昨日哮天那句“老六去试了旧演法台”。
他的表情第一次真正有些复杂。
“我觉得……”
“直健前辈可能不只是把地方弄坏了。”
秦长生看着台上那道正在朝他们勾手的灰白身影。
忽然笑了。
“这下确实有意思了。”
演法台上。
灰白身影手指再次一勾。
轰!
整座石台四周骤然升起一道道古老纹路。
一股并不属于任何具体境界,却让四人同时感到危险的气息,缓缓笼罩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