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元昭神色凝重。
“石林在收。”
顾沉岳抬头。
“因为我？”
秦长生看着周围越来越密集的黑石。
“未必只是你。”
“我们三个也一直在绕自己的东西。”
陆青河下意识看向一块又浮现出妖化身影的石壁。
脸色一僵。
孟元昭也沉默。
他们嘴上都说不信。
可脚下的路却一直在避。
黑石不需要让他们真的相信。
只要让他们开始按照那些画面做选择，就已经够了。
顾沉岳盯着自己那具尸体。
过了好一会儿，忽然冷笑一声。
“所以我刚才嘴上说幻象，实际上绕得比谁都勤快。”
陆青河忍不住道：
“至少你承认得挺快。”
顾沉岳转头。
“你刚才看见那个浑身鳞片的自己，绕了几次？”
陆青河立即闭嘴。
顾沉岳扳回一城，心情似乎反而好了些。
“接下来怎么走？”
这次问的是秦长生。
秦长生没有立刻回答。
重瞳再次扫过四周。
黑石都是真的。
石林也是真的。
至少这一刻是真的。
可在这些不断变化的黑石之间，始终有一点东西没有动。
不是石头。
是地下的一道气机。
从他们进入这里开始，那道气机一直贯穿整片石林。
不论黑石如何增减，都绕着它变化。
“先别走。”
秦长生蹲下。
手掌按在地上。
顾沉岳看着他。
“找到什么了？”
“可能。”
秦长生指向东南方向。
“那里有一个点一直没动。”
孟元昭仔细感应片刻。
摇头。
“我感觉不到。”
“不是灵气。”
“是位置。”
三个人都没听明白。
秦长生没有解释太多。
“你们帮我争一点时间。”
陆青河看了看已经快把四个人完全围死的黑石。
“怎么争？”
秦长生看向顾沉岳。
“你不是擅长镇？”
顾沉岳一怔。
“你刚才不是说——”
“我什么时候说镇不对了？”
秦长生笑了一下。
“昨天前辈说的是，不是什么时候都该镇。”
“现在需要。”
顾沉岳眼睛顿时亮了。
他最不缺的就是这个。
“多久？”
“十息。”
“行。”
顾沉岳向前一步。
这一次没有犹豫。
赤金神光从脚下铺开。
但他没有像昨天在洗潮渠那样试图把整个石林全部压住。
只是镇住四人周围不到十丈范围。
“我只能让它慢一点。”
“够了。”
秦长生转头看向陆青河。
“能不能感觉到哪里的变化最快？”
陆青河皱眉。
“我？”
“你不是水族血脉？”
陆青河愣了。
“可这里又没水。”
秦长生看着他。
“流动的不一定是水。”
陆青河站在那里。
神色一阵古怪。
“你这话听着有点像昨日那位前辈。”
“那你当他教的。”
陆青河没再废话。
他闭上眼。
体内原本被压了几十年的青澜水族血脉第一次主动运转。
青蓝鳞纹迅速从颈侧蔓延。
一直覆盖到手背。
一股极淡的水意从他周身散开。
最初什么都没有。
几息之后。
陆青河猛地睁眼。
“左边。”
“那边的气机走得最快。”
孟元昭立刻道：
“天地快换了。”
三人看向他。
“你怎么知道？”
“古境每次换相之前，固定气机会先乱。”
孟元昭已经拔出腰间短刃。
“还有不到二十息。”
秦长生点头。
够了。
顾沉岳镇住周围。
陆青河判断气机流向。
孟元昭看天地变化。
而他——
只需要找到真正不会变的那个点。
重瞳之中。
无数黑石渐渐失去意义。
那些尸体。
妖化身影。
显圣府废墟。
二郎神背影。
全部被秦长生从视野里一点点剥离。
最后。
只剩下东南方向一块看起来最普通的黑石。
“找到了。”
顾沉岳咬牙。
“还有几息？”
“够。”
秦长生起身。
没有取大荒戟。
也没有开皆字秘。
甚至连力之法则都没有完全调动。
一步踏出。
荒古圣体气血轰然一震。
拳出。
朴实无华。
砰！
那块黑石应声炸裂。
下一瞬。
整座石林骤然安静。
所有黑石表面的画面同时消失。
顾沉岳那具尸体不见了。
陆青河妖化的身影不见了。
显圣府废墟也没了。
甚至连二郎神那道背影，都如烟尘般散去。
紧接着。
咔嚓！
第一根黑石崩碎。
第二根。
第三根。
像是某种撑住这里的骨架被打断。
整片石林开始成片坍塌。
孟元昭脸色一变。
“天地要换了！”
“走！”
这次不用他说第二遍。
四人同时向外掠去。
顾沉岳的镇域撤掉。
陆青河脚下水光一闪。
孟元昭熟练地沿着空间最稳的一侧冲出。
秦长生落在最后。
背后黑石崩塌得越来越快。
就在他们冲出石林的下一瞬。
整片赤色荒原消失。
天地再一次变化。
四个人落地。
脚下已经变成一片灰白色石台。
陆青河喘了口气。
先看了看自己手背。
那些鳞纹还在。
随后又抬头看向顾沉岳。
“你还活着。”
顾沉岳面无表情。
“让你失望了。”
“没有，我就是确认一下。”
顾沉岳懒得理他。
沉默了片刻。
却忽然转头看向秦长生。
“刚才谢了。”
秦长生挑眉。
“我还以为你会说，那具尸体根本吓不到你。”
顾沉岳脸色明显僵了一瞬。
孟元昭站在旁边。
难得开口补了一刀。
“没吓到，就是绕了七次。”
陆青河终于没忍住，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