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六打坏东西的时候脾气还算好,轮到他自己动手修的时候就未必了。”
老人说得一本正经,孟元昭却把目光移向了旁边。
陆青河看到他的表情,没忍住问:“孟兄,你是不是还有什么话没说?”
孟元昭犹豫片刻,还是摇了摇头:“没什么。”
老人倒是听见了,瞥了孟元昭一眼:“他是觉得老六明日到底来不来还不好说。”
孟元昭沉默。
陆青河这回是真笑出了声。
老人也没继续拿这事说笑,很快便转身看向众人。
“人既然都回来了,这一轮观江也就到这里。”
一句话落下,原本还有些松散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没有排名,也没有所谓的优劣评判。
这些年轻人能够拿到观江名额,本身便已经意味着他们拥有进入这里的资格。从观江到源泉,再到今日的显圣古境,能拿走多少东西,本来就只看各自。
老人抬起木杖朝前方一点,一道通往内府的光门随之从山壁间缓缓展开。
“古境里拿到的东西,能带出去便是你们自己的。带不出去的,过了这道门自然会散,也不用想着偷偷藏。至于今日有没有什么地方没走完、没看够,也别回头了,古境不是你们自己家后院,下一次什么时候开,连老夫也说不准。”
人群中有人忍不住问了一句:“前辈,下一次若再挣到甲等天功,也还能换观江名额吗?”
老人看了那人一眼,倒也没嫌他问得多。
“规矩没有变,自然能换。不过你最好先想想,甲等天功是不是每回出门都能捡到。”
问话的人自己也笑了:“晚辈就是觉得这里不错,若有机会还想再来。”
“那就自己挣。”
老人说完便朝出口走去。
众人也陆续跟上。
经过孟元昭身边的时候,他像是忽然又想起了演法台的事情,停下来补了一句:“明日你过来一趟。老六来不来是一回事,这台还是得有人看。”
孟元昭早就猜到最后多半会落到自己头上,只能老老实实行礼。
“晚辈明白。”
老人走远以后,陆青河才凑到孟元昭旁边,压低声音问:“那我明天还用不用来?刚才顾兄说要来,我好像也答应了一句。”
孟元昭看了他那身衣服一眼:“前辈又没叫你。你若真闲得没事,来也没人拦着。”
陆青河认真想了想。
“那我还是不来了。我得先找地方把衣服补上。”
顾沉岳在前面听见,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之前不是说自己会来?”
“那时候我不知道直健前辈修东西的时候脾气不好。”陆青河理所当然道,“而且我来也不会修阵法,站旁边看你们修,多少有点碍事。”
顾沉岳一时间居然找不到什么能反驳的,只能摇了摇头继续往前走。
众人陆续穿过光门。
秦长生与姬冰月落在稍后的位置。越过光门的刹那,古境中那片不断变化的天地便被彻底甩在身后,迎面而来的夜风里却已经带上了水汽与酒香。
外面果然已经入夜。
秦长生站在内府高阶上往下看去,脚步不由得慢了一些。
白日里的灌江已经足够繁华,到了夜间,却又是另一番景象。沿江两岸的楼阁、水榭与长桥几乎同时亮起灯火,灵舟往来于宽阔江面,船头悬挂的宫灯倒映在水中,随着江流拖出一道道摇曳的长影。
有水府来船刚刚靠岸,也有几艘画舫已经奏起丝竹。远处酒楼临江而开,窗边坐满了人,笑声偶尔顺着夜风传出很远。
与方才古境里的残台、荒山一比,仿佛只隔了一步,却已经换了一个世界。
陆青河显然没心思看这么久。
他刚下几级石阶便停了一下,鼻翼轻轻动了动,随后看向孟元昭:“前面是不是有人烤鱼?”
孟元昭也闻到了,倒没有像之前那样和他绕:“江边一直都有。今晚又是洗尘宴,你要真惦记一路,待会儿自己找就是。”
陆青河听到后半句才反应过来:“今晚还有宴?”
“历年观江结束都有,只是大家坐在一起吃顿饭,不是什么正经大典。”孟元昭已经往前走了两步,见他还站着,又补了一句,“显圣府的人、附近几个水府,再加上你们这些拿到名额的,谁有空谁来。你要是不想去,也没人强求。”
“我为什么不去?”
陆青河立刻跟上。
“我只是觉得这种事情你应该早点说。”
孟元昭回头看他:“我昨日说过。”
“你说过?”
“源泉出来以后。”
陆青河想了半天,最后终于想起好像确实有这么回事,只不过当时他注意力根本没放在宴会上。
“那可能是我忘了。”
“你今天忘的事情挺多。”
“没事,该记的记得就行。”
两个人说着便走到前面去了。
顾沉岳经过秦长生身边时,听见他们还在讨论那条鱼,无奈摇了摇头,也没插话。
洗尘宴并没有设在什么庄严大殿,而是沿着灌江几处相连的水榭和画舫铺开。秦长生他们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不少。
有显圣府自己的年轻人,也有附近几座水府的来客。一些长辈三三两两坐在里面喝酒,谈的话题与今日观江未必有什么关系。年轻人更随意,有认识的早就凑在了一处,也没人要求二十三名试炼者必须坐在哪里。
孟元昭才刚到,便被几名熟人叫了过去。
陆青河原本还跟着他,走到一半闻见旁边刚端上来的鱼,脚步便明显偏了些。等孟元昭回过头,人已经坐到了另一桌。
孟元昭看了他一阵,到底没有叫。
秦长生和姬冰月则挑了靠江的一桌坐下。
侍者很快送上酒菜。姬冰月不怎么喝酒,给自己倒了杯茶,秦长生倒是拿起酒壶闻了一下,刚要给自己斟上,忽然想起什么,笑道:“闻着比直健前辈那一壶淡不少。”
姬冰月正在夹菜,听见以后抬眸看他:“你不是没喝到?”
秦长生手上的动作一顿,随后自己都笑了。
“也是。折腾半天,光顾着拿着跑了。”
“所以你们抢了一场,最后谁也没喝?”
“前辈喝了。”
姬冰月听完,终于没忍住弯了一下唇角。
秦长生刚想趁机把方才没讲完的事继续说下去,不远处却先传来一阵颇为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