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隔着阵幕看了片刻。
“谁碰过?”
“除了军吏和负责验封的人,没有其他人。属下发现不对以后便立刻封了这里,没人直接接触那层黑色结晶。”
“巡舟上的人呢?”
“都还在上层疗伤,没有人下来。”
哮天点点头。
这至少排除了一件事。
方才救回来的人并没有趁混乱在军舟内部做什么。
秦长生站在后面,目光却已经落在那些黑线之上。
不用哮天提醒,他已经认出来了。
太像了。
与天衡之中那些从黑晶周围蔓延出去的侵蚀痕迹并非完全相同,但沿着阵纹扩散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前辈。”
秦长生开口以后,哮天回头看了他一眼。
“说。”
“晚辈在天衡见过类似的东西。当时那些黑晶侵入阵法以后,也会顺着原有阵纹往外走。阵纹越完整,反而越容易替它把力量传到别处。”
一旁几名阵道修士同时抬头看向他。
秦长生并未继续往下断言。
“不过这里这东西是不是和天衡那些黑晶完全一样,晚辈不能确定。”
哮天没有因为他只说了一半便不满,反而立即问负责阵法的人:“你们方才是不是用验封阵引过一次?”
“是。”
“第一次没反应?”
“没有。”
“第二次要读取里面的阵迹,它才出来?”
阵道修士愣了一下,似乎也想到了什么。
“将军的意思是……”
“它不是藏着等人开匣。”
哮天走到阵幕前,盯着那层仍在缓慢扩散的黑色,“它是在等军舟的阵力进去。”
这句话一出,周围几人的神情都变了。
若只是将一件危险东西藏进军情匣,需要的无非是有人能在巡舟上动手。
可若这东西能够避开第一次验封,直到军舟主动以阵力读取里面的记录才被激活,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这意味着设下它的人,至少知道天庭军中如何验收一只从受损巡舟上抢救回来的军情匣。
甚至知道验封阵第一步和第二步之间有什么区别。
随行军将沉默了一阵。
“将军,这东西会不会是在巡舟遭袭以后,被墟兽留下的?”
“有可能。”
哮天没有立即否定。
“但普通墟兽可不知道我们回收军情匣以后会怎么查。”
军将听完,脸色更沉。
秦长生也没有说话。
这一层意思已经够明显了。
有人在利用墟兽。
或者说,有人在和它们合作。
哮天没有让众人在这里继续猜。
“把周围三层阵纹全断了。”
阵道修士吃了一惊。
“将军,第三层已经连着主舟内阵。若是全断,这一块区域至少半日不能再用。”
“不能用就不能用。”
哮天看了他一眼。
“阵坏了能修。让这东西顺着主阵钻进去,等它把整条船都摸一遍,你再告诉我修哪块?”
对方立即低头。
“属下明白。”
几名阵道修士同时行动。
一道道阵纹开始从石台外围熄灭。
最里层很快完全暗了下去,随后是第二层、第三层。失去阵力以后,那些原本还在不断分叉的黑线果然停顿了一下。
秦长生始终在旁边看着。
没有重瞳。
仅凭肉眼都能看出来,黑色结晶扩散的速度慢了许多。
随行军将刚刚松了口气。
下一刻。
石台上的军情匣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声音并不大。
却让哮天瞬间转头。
“全部退后!”
几名阵道修士几乎没有犹豫,立即朝后退去。
秦长生也跟着退开。
就在最后一名军士离开内层阵幕的同时,那只原本已经停止变化的军情匣上,忽然传来了一声极轻的裂响。
啪。
外面的天庭军印从正中间裂开。
一道比此前所有黑线都更加浓郁的乌光,从匣子内部骤然射出。
它没有往周围扩散。
而是笔直刺向上方。
轰!
军舟顶部厚重的阵壁猛地一震。
紧接着,那道乌光像是撞上了某种早已隐藏在军舟之外的东西,一圈黑色涟漪以整艘军舟为中心,骤然朝四面八方扩散。
秦长生脚下一个踉跄。
不是船在摇。
而是周围的空间突然失去了原本的方向。
前一瞬还在脚下的地面,下一瞬竟像是向侧面倾斜过去。几名修为较低的军士猝不及防,直接撞在了旁边阵壁上,随行军将抬手按住一侧石柱,才没有被那股扭曲的空间力量带走。
“这是……”
他话还没说完,哮天已经一刀劈出。
刀光没有落向军情匣。
而是斩在军舟上方。
原本看不见的某层黑色光幕,被这一刀硬生生逼出了轮廓。
直到此刻,众人才发现他们周围不知何时已经多了一层巨大的黑色圆环。
刚才哮天明明已经斩断了外面的空间封锁。
可现在,新的封锁又出现了。
而这一次,它并不是从外面落下。
是从军舟内部那只军情匣开始。
“原来如此。”
哮天盯着那只已经彻底裂开的匣子,脸上没有多少慌乱,声音却彻底冷了下来。
“外面那个家伙根本没指望靠一道封域把船留下。他是在等这东西自己开。”
秦长生心中一动。
那艘受损巡舟是真的。
上面的军士是真的。
墟兽追杀他们也是真的。
甚至连那只军情匣里保存的军情,都可能是真的。
可也正因为一切都是真的,他们才会把它从残舟里救出来,再按照天庭军中的规矩,将它带回主舟。
秦长生忽然明白了什么。
“前辈,这东西未必是为了毁军情。”
哮天回头。
秦长生指了指那道从匣子里冲出去的乌光。
“如果只是想毁掉匣子里的东西,它刚才便该直接炸开。可它一直等到军舟阵力进去以后才发动,现在也没有往周围胡乱侵蚀,反而先把这片空间重新封住。”
哮天看着那道黑色圆环,没有立即回答。
随行军将却先反应过来。
“他们想借这只匣子给外面的人定位置?”
“不止。”
哮天握刀的手紧了一下。
“是开门。”
几乎就在最后两个字落下的时候,军舟最深处忽然传来一道比方才更沉闷的震动。
这一次,连外层甲板上的人都听见了。
随行军将脸色骤变。
“封存舱!”
他转身就要走,却被哮天一把按住肩膀。
“你留在这里守船。”
“可……”
“我去。”
哮天话音未落,整个人已经消失在原地。
秦长生还没来得及看清,他离开的方向便传来一阵连续的轰鸣。
军舟深处数十道防护阵纹在同一时间亮起。
随后又在同一时间熄灭。
不是被从外面打碎。
而像是有什么东西直接越过了中间几层阵法,出现在了里面。
随行军将反应极快。
“封住所有通往下层的路!没有军令,谁都不准靠近封存舱。上层继续维持护阵,伤员全部留在原地,谁敢乱动先给我按住!”
几名军士迅速散开。
秦长生站在原处,没有主动往下跟。
哮天方才已经说得很清楚。
那不是他应该进去的地方。
可就在众人准备重新稳定军舟的时候,已经裂开的军情匣里,却忽然又传来一道极其细微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石头下面爬动。
秦长生转头看去。
那些原本已经停下来的黑色结晶,不知何时又开始动了。
但它们没有继续沿着主阵蔓延。
而是改变了方向。
一缕又一缕黑线顺着已经熄灭的阵纹,往军舟更下方钻去。
秦长生瞳孔微缩。
“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