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军将猛地回头。
“怎么了?”
“下面还有东西。”
秦长生指向石台。
“它不是只开了一道门。那些黑线还在往下走。”
军将盯着看了两息,立即让旁边阵道修士检查。
对方将一道探查符印落在阵壁上,脸色很快变得难看。
“将军,它们沿着已经废掉的阵槽往下去了。没有借主阵的力量,所以方才没有报警。”
“能拦吗?”
“能封一部分,但它们已经进了下层。若现在强行轰碎阵槽,下面几间舱室也会一起塌。”
随行军将咬了咬牙。
“里面还有没有人?”
“那一层原本是放备用阵材的,今日起航前有人下去核对过,现在应该没人。”
“应该?”
军将脸色一沉。
“给我查清楚!”
旁边军士立刻翻开人员记录。
秦长生站在阵幕外,目光仍然落在那些正在往下钻的黑线上。
天衡。
这两个字再次从脑中闪过。
在那里,他曾经亲眼见过类似的东西如何依附阵纹,又如何一点点改变原本正常的结构。
不同的是,天衡那些黑晶更像是长期侵蚀留下的东西。
眼前这些却明显经过人为控制。
它们没有乱走。
每一步都有目的。
先借验封阵激活。
再借军舟阵力确定内外位置。
随后封锁空间。
现在又绕开主阵,钻向更深处。
这绝不是墟兽凭本能能够完成的事情。
就在秦长生想到这里时,负责查人员的军士忽然抬头。
“将军,下面还有两个人!”
“谁?”
“一名阵师,一名军械吏。起航前一批备用阵材编号对不上,他们下去重新核对,方才救援的时候没有调他们上来。”
随行军将脸色彻底变了。
“他们现在在哪一间?”
“最里面那座阵材舱。”
军将接过玉简,看了一眼位置。
正好在黑线蔓延的方向上。
他没有犹豫,立即点了两个人。
“你们跟我下去,把人带上来。”
秦长生看了一眼那张玉简。
“晚辈也去。”
军将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下面情况不明,你留在这里。”
“若只是黑晶侵蚀,晚辈至少见过一次。”秦长生没有争着说自己能解决,“前辈已经去了封存舱,下面这两个人又不能不救。晚辈不碰阵法,只跟着将军进去。真有超出晚辈能应付的东西,晚辈会退。”
军将皱着眉看了他片刻。
他知道秦长生说的不是没有道理。
刚才这东西第一次出现异常,秦长生至少比他们更早认出了其扩散方式。
更何况这里只是备用阵材舱,并不是哮天正在处理的封存区域。
“跟紧我。”
最终,他还是点头。
“没有我的话,不准乱碰里面任何东西。”
“晚辈明白。”
四人迅速往下。
越往军舟深处走,周围的光线便越暗。
几处阵纹已经被主动切断,原本明亮的长廊只剩下每隔十余丈一盏的应急灵灯。船体仍在不时震动,显然哮天那边已经与闯入封存舱的存在交上了手。
秦长生看不到那里发生了什么。
只偶尔能感受到一股极其沉重的力量从更深处掠过。
每一次出现,都让附近的阵壁跟着震动。
随行军将没有分心。
他带着几人一路来到备用阵材舱外。
门没有开。
里面却有人在敲。
“外面是谁?”
一个明显压着慌乱的声音从门后传出来。
军将立即回答:“主舟护卫,退到门后!我们开门。”
里面的人明显松了口气。
“将军小心,阵槽里有东西!刚才突然从墙里冒出来,我们已经把门内阵纹切了,但它还在往里面走!”
军将没有直接破门。
他先让阵道修士检查门上的禁制,确认只是主阵失灵,没有其他高层力量以后,才一掌震断外面的机械锁。
舱门刚刚打开一条缝。
几缕黑线便从门缝里探了出来。
秦长生看见这一幕,立即道:“别让阵力碰它!”
负责开门的军将已经收手。
旁边军士改用纯粹肉身力量,将沉重的舱门一点点向外拉开。
里面两名被困军士很快钻了出来。
其中一人衣袖已经被黑色结晶沾到了一角。
他自己似乎没有察觉。
秦长生却看见了。
“别动。”
那人刚迈出一步便僵在原地。
军将也顺着秦长生的目光看过去。
一小片黑色结晶正附在他的袖口上。
没有进入皮肉。
却距离手腕只有不到半寸。
军将神色一沉。
“把衣服脱了。”
那名军士哪里还敢犹豫,直接震断衣带,将外袍整个扔回舱内。黑色结晶落地以后没有继续追人,反而很快重新攀上旁边阵槽。
众人看到这里,心里反倒稍微安定了一些。
至少这东西当前主要侵蚀的仍是阵法和阵材。
“走。”
军将没有在这里停留。
“人找到了,先退回上层。”
几人刚准备转身。
身后那座阵材舱里,却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撞击。
轰。
所有人同时停下。
秦长生回头。
舱内最深处,一座原本用来堆放备用阵石的金属架缓缓向侧面倒下。
后方露出了一面完整的阵壁。
而那面阵壁上,不知何时已经爬满了黑色结晶。
密密麻麻的黑线在中央汇聚。
逐渐形成一个圆。
那形状……
与方才军情匣向外打开的空间封锁几乎一模一样。
随行军将脸色大变。
“退!”
这一次,根本不用再解释。
众人同时向后。
秦长生的行字秘也在这一刻本能运转起来。
可他们才退出不过十余丈,身后的阵壁便无声无息地向内凹陷。
不是碎裂。
而是整面墙连同后面的空间,一同被什么东西向里面扯了进去。
下一瞬。
一只手从那片塌陷的黑暗里伸了出来。
手掌苍白。
五指修长。
腕上却戴着一截残破的黑色甲胄。
秦长生只来得及看见这一点。
一股恐怖到令他浑身气血几乎停滞的力量,已经从后方压来。
远远超过大圣。
也远远超过他此前真正交手过的绝大部分存在。
随行军将猛地转身。
一面巨盾瞬间挡在几人身后。
“走!”
轰!
手掌落在盾上。
没有任何僵持。
那面至少能够承受准帝攻击的军盾当场向内凹陷。
随行军将连人带盾横飞出去,撞穿了身后第一道隔墙。
秦长生眼神骤变。
他没有回头硬接。
行字秘全力运转,抓住旁边那名还没反应过来的军械吏便往前冲。
可下一刻。
周围的空间骤然凝固。
他的身影才刚刚跨出半步,便像一头撞进了无形泥沼。
行字秘没有失效。
是这片空间本身,被更高层次的力量强行镇住了。
秦长生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感受到这种差距。
他能看到出口。
甚至知道自己只差不到二十丈便能冲过前面的隔舱。
可这二十丈,此刻却远得像是隔着另一方世界。
身后的黑暗仍在扩大。
那只手之后,一道高大的身影正在缓缓走出。
黑色战甲。
没有任何墟兽的外形。
甚至那副甲胄的制式,秦长生一路南行时还在军台上见过相似的轮廓。
只是对方身上的甲已经被某种灰黑色力量侵蚀,原本应该存在的军纹也被人为磨去了大半。
他没有看秦长生。
第一眼看向的,是军舟更深处。
封存舱所在的方向。
“还在。”
黑甲人低声说了一句。
只有两个字。
秦长生却立刻明白了。
从最开始。
这些人就不是单纯想杀哮天。
甚至不是为了毁掉这艘军舟。
他们真正想要的东西,就在这艘船上。
而灰袍人的截杀、那艘被墟兽袭击的巡舟、军情匣里的黑色结晶,以及刚刚所有空间封锁……
全都只是为了把人送进来。
黑甲人终于收回目光。
随即,他看向了挡在通道里的秦长生。
那一瞬间,没有杀意爆发,也没有任何多余言语。
他只是随手抬起了手。
秦长生浑身汗毛瞬间立起。
因为这一掌落下的方向,正是他所在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