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甲人第一次真正挣扎起来。
“松开!”
哮天看着他。
“终于急了?”
“你根本不知道这是什么!”
“那你给我讲讲。”
哮天说话的同时,左手已经一把撕开他胸前残余的甲片。
黑色晶体彻底暴露出来。
秦长生在远处只看了一眼,心头便猛地一跳。
黑晶。
与天衡所见仍然不是完全相同。
可这一次,比军情匣里那些细小结晶更加接近。
黑晶被嵌在战甲内层。
周围密密麻麻连着数十条细若发丝的暗线,其中一部分进入黑甲人的血肉,另一部分则与战甲本身的阵纹相连。
它不是单纯藏在那里。
而像是早已经与这个人连成了一体。
黑甲人挣扎无果,忽然放弃了。
“晚了。”
哮天眉头一皱。
下一刻。
黑晶碎了。
不是被哮天的刀压碎。
而是从内部自行裂开。
秦长生脸色骤变。
可没有爆炸。
没有想象中足以毁掉整艘军舟的力量爆发。
黑晶碎裂以后,只飞出了一点极淡的灰光。
快得几乎无法捕捉。
那点灰光没有冲向哮天。
也没有冲向封存舱。
它直接没入旁边的军舟阵壁。
随后消失。
黑甲人大笑起来。
“你以为我们是来抢东西的?”
哮天的神色彻底沉下去。
他抬手一刀斩在灰光消失的位置。
大片阵壁轰然碎开。
里面却什么都没有。
秦长生也在这一刻明白过来。
不对。
从一开始,他们似乎都默认这些人如此大费周章,是为了主舟封存舱里的某件东西。
黑甲人方才的行动,也一直在朝那个方向走。
可如果他们真正的目的就是夺取某件阵材,那么这枚黑晶为什么直到被控制以后才发动?
而且发动以后,没有毁船,没有杀人,也没有试图打开空间门户。
它只是在军舟里留下了什么。
“他们不是来拿东西。”
秦长生低声开口。
哮天立即回头。
“什么意思?”
秦长生没有直接下结论。
“前辈,天衡里的黑晶侵蚀阵法以后,最麻烦的并不是它本身,而是它会沿着原有阵纹不断往外扩。方才那道灰光若也是类似的东西……”
说到这里,他便停下。
剩下的不需要他解释。
哮天已经明白。
军舟现在要去哪里?
南天门。
而且这不是一艘来历不明的船。
这是显圣府的军舟。
由哮天亲自带回去。
一路上拥有完整军令,可以通过正常军道与南天门内部的接引阵。
若有人想把某种东西送进南天门,还有什么比这更合适?
黑甲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明显。
“现在才想到?”
哮天没有理他。
“所有人离开这一层。”
随行军将立刻道:“将军,那他……”
“绑起来带走。”
哮天指了指黑甲人。
“封修为,断经脉,甲全部拆掉。一根针都别给他留。”
黑甲人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随行军将带着两名军士迅速上前。
这一次没有人再给他任何机会。
哮天则走到那面被自己劈开的阵壁前,将手掌按在上面。
一道金色神光从掌下扩散。
沿着军舟内壁一寸寸往外寻找。
半晌以后。
他的手停住。
就在距离方才灰光没入位置十余丈外,一道原本正常运转的军阵纹路里,多出了一粒极小的灰点。
若不是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
哮天指尖微动。
那一整段阵纹直接从军舟上被剥了下来。
数丈长的阵板脱离船壁以后,被金色刀光彻底包裹。
灰点似乎察觉到了危险,开始疯狂向其他阵纹蔓延。
可这一整段阵板已经与主舟彻底断开。
无路可走。
秦长生站在旁边,看见那粒灰点在几息之间长成细小的黑色晶丝,随后被哮天一刀斩成粉末。
“就这?”
随行军将皱眉。
“他们费这么大力气,只为了往船上留下这点东西?”
“这点东西若真进了南天门,就不是这点了。”
哮天看了眼手中的残板。
“回头把这一块单独封起来。船上所有与它接触过的阵路全部换掉,哪怕查不出问题也换。”
军将点头。
“是。”
黑甲人被人架着往上走。
经过哮天身边时,他忽然偏过头。
“换得完吗?”
哮天没理。
“整艘军舟几千道阵纹,你知道它走过哪一条?”
随行军将脚步停住。
哮天终于抬头。
黑甲人笑了笑。
“你们真以为,只有这一枚?”
空气一下安静了。
秦长生眼神也变了。
黑甲人却像终于达成了某种目的,闭上眼不再开口。
随行军将盯着他看了片刻,转头问道:“将军,要不要把船停了,所有人重新查一遍?”
“查。”
哮天没有任何犹豫。
“现在就查。”
军令很快传遍整艘主舟。
所有非必要阵法停止运转。
各舱逐层封闭。
这一次,不只是那只军情匣与从受损巡舟带回来的物品,连原本属于主舟的阵盘、军械、人员战甲都被列入检查范围。
秦长生原本以为事情已经暂时控制住。
可不到一炷香。
上层忽然又响起了钟声。
不是敌袭。
是军医舱。
一名军士快步冲下来,脸色难看得厉害。
“将军,刚救回来的伤员里,有一个出问题了。”
哮天猛地转身。
“什么问题?”
“他伤口里……”
那军士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停了一下才继续道:
“长出黑晶了。”
秦长生心里一沉。
众人迅速赶往上层。
军医舱已经被临时封闭。
隔着透明阵幕,可以看见里面一名伤员正躺在石榻上。
正是此前在受损巡舟后舱里,被秦长生亲手背出来的那个人。
他仍然昏迷。
脸色甚至比刚救回来时好了一些。
可在他左侧腰腹那道被墟兽撕开的伤口里,一小片黑色结晶已经沿着血肉边缘生长出来。
没有侵入心脉。
也没有吞噬血肉。
它们只是安静地伏在那里。
像一颗刚刚发芽的种子。
旁边军医脸色发白。
“将军,我们最开始检查的时候这里什么都没有。他体内也没有墟力残留,伤口已经清理过两遍。刚才主舟停掉大部分阵法以后,这东西才突然出现。”
哮天盯着那片黑晶,没有说话。
秦长生却已经想到了什么。
军舟停阵。
阵中的那枚灰点被发现、切掉。
随后伤员体内的第二枚黑晶才显现。
如果前面的东西一直没有被发现……
这名伤员便会跟着他们一起抵达南天门。
而他不是叛徒。
甚至不知道自己身上有什么。
他只是一个从墟兽袭击中侥幸活下来、又被同袍救回去的普通天庭军士。
正因为如此。
没有人会在南天门外把他当成敌人。
秦长生看着阵幕内那张仍在昏迷的脸,忽然觉得这场伏击真正可怕的地方,直到现在才露出来。
灰袍人可以被击退。
黑甲人可以被擒。
军情匣可以扔掉。
军舟里的阵纹也可以一寸寸重查。
可若敌人从一开始便把活人也算进了计划里呢?
哮天显然想到了同一件事。
他转头看向随行军将。
“刚救回来的所有人,一个一个重新查。”
军将点头。
“我这就去。”
“不是查他们是不是奸细。”
哮天叫住他。
声音很沉。
“查他们身上的每一道伤。”
随行军将动作一顿。
“明白。”
哮天重新看向阵幕内。
片刻以后,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拿自己的兵当路,拿墟兽当刀,再拿被墟兽伤过的人当门。”
“好手段。”
这句话说得不重。
可秦长生站在旁边,却第一次从这位一路上还算随和的前辈身上,清楚感觉到了一股真正压不住的怒意。
不是因为对方敢来伏击他。
而是因为有人正在拿天庭自己的人,去给墟兽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