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医舱外,一时间没人说话。
隔着那层透明阵幕,石榻上的军士依旧昏迷不醒。若不去看腰腹那处伤口,他的情况甚至比刚被救回来时好上不少,呼吸已经趋于平稳,脸上也重新有了些血色。
偏偏那片刚刚冒出来的黑色结晶,让所有人都不敢再把他当成普通伤员处理。
哮天站在阵幕前看了片刻,转身时脸上的怒意已经被压了下去。
“把刚救回来的所有人都分开。”
随行军将立即点头。
“属下这就安排。”
“不是关起来。”
哮天叫住他,“他们是自己人,也是受害者。一个舱室一个人,军医和阵师进去检查,外面加封禁便是。谁身上发现这种东西,先别乱动,更别想着直接剜掉。我们连它什么时候长出来、为什么现在才显形都还没弄清楚,一刀挖下去,谁知道它连着什么。”
一旁的军医原本确实准备询问是否直接清除,听到这里立即收回了话。
“将军放心,属下会先封住伤口周围经脉,不让它继续往里蔓延。”
“还有一件事。”
哮天看向军医舱内那名仍然昏迷的伤员,“把他从受伤开始到现在用过的药、接触过的人、什么时候换过伤布,全都重新记一遍。不是查谁害了他,是看看这东西究竟什么时候进去的。”
军医点头以后,随行军将已经带人去了旁边几座舱室。
秦长生没有跟过去。
这种事情已经不是多一个大圣境修士便能多一分帮助。天衡那些黑晶他虽然见过,可见过不代表会治,更不代表能够凭重瞳把一名活人体内的东西强行挖出来。
哮天显然也没打算让他参与。
“你先坐会儿。”
他看了眼秦长生胸前仍然没有完全干透的血迹,“刚才挨的那一下不轻。你这圣体再能扛,也不是铁打的。”
秦长生倒没有硬撑,找了旁边一处空位坐下,取出丹药服下。
“多谢前辈关心。”
“真谢我,回头就少往危险地方凑。”
哮天说完自己都停了一下,随后摆了摆手,“算了,刚才那事也不能全怪你。里面有人没出来,总不能眼睁睁看着。”
秦长生笑了笑,没有接这句话。
哮天也没再多说,只靠在舱壁旁等检查结果。
没过多久,第一名获救军士便被人扶进了另一间临时腾出的舱室。
军医先检查旧伤,再以专门的军中阵盘探查体内是否残留异常力量。阵师则负责检查他的战甲、兵器,连储物法器都没有漏掉。整个过程并不快,也没有因为外面站着哮天便草草结束。
第一人,没有发现黑晶。
第二人,同样没有。
第三名是在残舟前舱里断掉一臂的军士。他的伤口最重,体内还残留着不少墟兽力量,检查花费的时间也最长。几名军医将断臂处重新打开,清理出几缕灰黑色残力,却依旧没有找到任何结晶。
直到第四个人。
一枚比米粒还小的黑色晶体,被阵师从他后背的一处抓伤中照了出来。
那东西藏得极深。
外面的伤口早已经被军医处理干净,血肉也重新开始愈合,可在伤口最深处、几乎贴着脊骨的位置,却有一条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黑线,与附近几条经脉缠在一起。
若不是前面已经知道要找什么,普通疗伤根本不会把那一块血肉重新翻开。
随后是第五人。
没有。
第六人。
有。
等那艘巡舟上活着被救回来的军士全部重新检查完,最终发现黑晶的一共有三人。
三个人身上的伤都来自墟兽。
可其余几名同样被墟兽伤过的人,体内却干干净净。
结果报到哮天面前以后,他先问的不是哪三个人出了问题,而是:
“伤他们的墟兽,是不是同一头?”
负责记录的军吏很快翻出巡舟那边留下的战斗记录。
“不全是。第一个是在船尾被一头骨翼墟兽扫伤,第二个伤在巡舟改道之后,袭击他的墟兽形似人形,没有完整记录。第三个就是秦公子从后舱背出来的这名军士,他的伤口是在巡舟最后一次被截住时留下。”
“其他人呢?”
“也有人被墟兽直接抓伤、咬伤,但没有发现黑晶。”
哮天听完,眉头反而皱得更深。
如果所有遭受墟兽袭击的人体内都有,那反倒简单。
说明是墟兽本身存在某种从未发现过的变化。
可现在只有一部分人身上被种下了东西。
这便说明,不是所有墟兽都能做到。
甚至很可能从一开始,参与袭击巡舟的那批墟兽里面,就混着专门负责把这些东西送进人体内的特殊个体。
秦长生听着几人的汇报,忽然想起了一个细节。
“前辈。”
哮天看过来。
“晚辈记得,在那艘残舟的后舱里还有一头墟兽。当时它已经重伤,被船体压住。晚辈将它斩杀以后,并没有仔细检查尸体。”
负责救援的军将就在旁边,闻言立即道:“尸体没带回来。当时后舱已经快塌了,我们撤走以后,整艘巡舟一起坠进了下层云海。”
秦长生点了点头。
“晚辈背出来的那名军士,身上的伤并不是那头墟兽造成的。至少当时那头墟兽一直压在里面,没有机会碰到他。”
“那就先不管它。”
哮天并没有因为少了一具尸体便纠缠下去,“回头把受伤经过重新问一遍,能记得袭击他们的墟兽长什么样最好,记不得也不用逼。”
随行军将应了一声。
秦长生想了想,又问:“前辈,这些人怎么办?”
“带回去。”
哮天回答得没有半点犹豫。
“身上的东西想办法封住。只要人还活着,总有法子查。”
旁边一名军医迟疑道:“可若是这些黑晶随时都会……”
“所以才让你们封,不是让他们继续在船上到处走。”
哮天看了他一眼,语气倒没有责怪,“他们在外面拼命,中了敌人的手段,回来以后我们第一件事就把人扔下船,以后谁还敢回来?”
军医一怔,随即低头。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