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坐在旁边，没有说话。
这一点倒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哮天前面虽然说话一直直接，可从那艘巡舟求援开始，他处理事情的方式便没有变过。
该救的人救。
该查的事情查。
敌人的手段再诡异，也没有因为怀疑军中出现问题，就先把所有活着回来的人当成敌人。
几名军医很快重新进入舱室。
那些发现黑晶的伤员暂时不能移动，只能就地封锁。没有发现问题的人也没有立刻解除隔离，至少在整艘军舟彻底检查完以前，他们都要留在各自舱内。
又过了一阵，负责检查主舟的阵师终于回来。
这一次，他带来的结果看起来还算不错。
“将军，主舟从上到下已经重新扫过第一遍。除了先前军情匣侵蚀过的阵槽，以及黑甲人打开的几处空间节点，目前没有发现新的黑晶。封存舱里的东西也重新检查过，没有少，阵印没有被替换。”
随行军将听完，明显松了口气。
哮天却只是问：“第一遍？”
阵师点头。
“船太大，所有备用阵路都查完至少还要几个时辰。属下先让人把与军道接引有关的部分全部查了一遍，目前没有问题。”
“继续。”
“是。”
阵师转身离开。
军医舱外的气氛终于稍微松了一些。
至少现在来看，敌人已经暴露出来的几层手段都被掐住了。
灰袍人没能从正面留下哮天。
黑甲人被活捉。
军情匣中的黑晶被切断。
军舟阵壁里的灰点也已经挖了出来。
连伤员体内隐藏的东西都被重新找出。
若敌人的目的真是借显圣府军舟把墟力带进南天门，那么这次计划已经可以说彻底失败。
可秦长生总觉得哪里还差了一点。
不是因为发现了什么。
恰恰是因为一切似乎突然太顺了。
那些人既然能把巡舟的改道、军情匣的验封方式，甚至显圣府军舟的内部阵路都算进去，真的会把所有希望都压在几枚最终可以被检查出来的黑晶上？
秦长生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重瞳没有开启。
他也没有试图凭空找出一个所谓的“最后后手”。
只是这种不协调的感觉始终没有散去。
哮天似乎注意到了。
“想什么呢？”
秦长生抬头。
“晚辈只是觉得，这些人准备得太周全了。”
“所以？”
“所以现在发现的东西，好像又太明显了一些。”
哮天眯起眼。
“说下去。”
秦长生整理了一下思路。
“灰袍人正面截船，算是第一层。军情匣里面有黑晶，是第二层。随后黑甲人借军舟阵路进入内部，又是一层。我们顺着这些东西往下查，最后连伤员体内的黑晶都找出来了。”
“可这些手段无论多隐蔽，本质上都有一个共同点。”
“什么？”
“墟力。”
秦长生看着哮天。
“只要知道要查墟力、查黑晶，便总有被发现的可能。晚辈只是觉得，既然对方连天庭自己的法门都有人会用，为什么所有后手最后还是落在黑晶上？”
周围几人都安静了一下。
哮天没有立即回答。
随行军将却皱起眉。
“你的意思是，还有一种不是墟力的手段？”
“晚辈不知道。”
秦长生摇头，“只是觉得不能因为黑晶查完了，就认定船上已经干净。”
他说得很克制。
因为这确实只是怀疑。
没有证据。
哮天却没有因为没有证据便把话当成多虑。
“把刚才的检查再加一条。”
他看向随行军将，“不只查墟力。军舟所有外来物品、伤员身上的兵器、军牌、传讯符、身份印记，能重新验的全部重新验。”
随行军将神色一肃。
“是。”
命令再次传下去。
这一次检查明显比之前更麻烦。
黑晶至少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可军牌、兵器、符箓、阵印，几乎所有军士身上都有。若连这些东西都重新核验，整艘船短时间内别想继续赶路。
哮天似乎根本不在乎耽误这点时间。
军舟就停在这片已经被他重新稳定下来的军道里。
外部几座防护阵全部开启。
灰袍人自从先前退去以后，也没有再次现身。
时间一点点过去。
一个时辰以后，第二遍阵路检查没有问题。
又过了半个时辰，获救伤员的兵器和储物法器也没有发现异常。
甚至连黑甲人被拆下来的那副战甲，都被几个阵师一点点分开，除了那些已经确认与黑晶相连的阵纹，再没有找出新的东西。
随行军将第二次回来汇报时，语气终于轻松了一些。
“将军，能查的都查过一遍了。几名伤员的身份军印也没有问题，与军籍里的记录完全对应。属下已经让人去核验他们此前驻守的军台，只等外部传讯恢复，便能再确认一次。”
哮天点头。
“黑甲人呢？”
“还在封禁舱。修为已经封住，身上所有东西全部卸下来了，人醒着，但不开口。”
“先留着。”
哮天看了眼前方仍然没有完全恢复的军道，“等阵路查完，我们换条路。”
军将有些意外。
“原路不走了？”
“有人已经在这条路上动过一次手脚，还继续照着他们算过的路走？”
哮天反问了一句。
“等附近军台传讯恢复，让他们把另一条军道打开。实在不行便绕远一些。多走半日，总比再撞进一张网里强。”
“属下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