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手里的川令没有动。
“我？”
“是。”
“我什么时候给过你？”
来了。
秦长生心中原本准备好的许多说辞，在这一刻忽然都显得没什么意义。
他没有立即回答。
杨戬也没有催。
只是这么看着他。
过了几息。
秦长生才缓缓道：“对晚辈而言，是在很久以前。”
杨戬淡淡道：“我问的是，对我而言。”
秦长生没有说话。
杨戬继续问：“昨日？”
“不是。”
“十年前？”
“也不是。”
“那是什么时候？”
秦长生抬起头。
“还没有发生。”
这句话落下以后，连哮天都彻底安静下来。
杨戬的神情没有太大变化。
只是握着川令的手指轻轻停了一下。
“还没有发生。”
他重复了一遍。
“你的意思是，我会在未来把这枚令交给你。”
秦长生没有否认。
“晚辈只能说，这枚令确实是前辈亲手交给我的。”
杨戬盯着他。
“你认识我多久？”
秦长生一怔。
这个问题与他预想中的完全不同。
想了想。
“对晚辈而言，只见过一面。”
“只有一面？”
“是。”
“那对我呢？”
秦长生沉默片刻。
“这便是第一面。”
大殿重新安静。
杨戬没有立即追问。
他只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川令，又看向秦长生。
“有意思。”
这是他从见面到现在，第一次说出带有明显情绪的一句话。
不是震惊。
也不是相信。
更像是终于看到了一件值得认真研究的事情。
秦长生心里却一点都没有放松。
因为下一刻，杨戬便问道：
“你多大？”
秦长生微微一怔。
还是如实回答了自身年岁。
杨戬又问：“何时修行？”
秦长生答。
“哪里出生？”
秦长生再次回答。
“师承？”
“万卷阁。”
“万卷阁在何处？”
秦长生报出位置。
一连数问，似乎全都只是最普通的身份核对。
秦长生起初还没明白杨戬为什么突然问这些。
直到最后一个问题结束。
杨戬额间那道一直闭合的竖痕，毫无征兆地睁开。
没有刺眼神光。
也没有一道光柱轰然射出。
那只眼只是睁开了。
秦长生却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彻底暴露在了天地之间。
荒古圣体的金色血气。
重瞳。
识海。
经脉。
甚至连刚才伏击中尚未彻底平复下去的伤势，都像是在这一眼下无所遁形。
秦长生本能地想要运转法力。
可下一刻又强行停住。
没用。
他非常确定。
如果杨戬真想看，自己现在这点修为做什么都没有意义。
天眼目光从他身上缓缓扫过。
没有停在圣体。
没有停在重瞳。
甚至连皆字秘、行字秘这些留在体内的施展痕迹，也只是短暂掠过。
最终。
那只眼停在了更深的地方。
秦长生说不清那是什么。
他只感觉周围的一切声音突然远了。
体内每一滴血依旧在正常流动。
可某种从自己来到这个时代以后便从未真正显现过的东西，像是在杨戬天眼之下被一点点照了出来。
一条极淡的痕。
不在肉身。
也不在神魂。
更像是缠在他整个人外面的岁月上。
秦长生额头渐渐渗出了一层薄汗。
杨戬没有移开天眼。
“你的骨龄没有问题。”
声音依旧平静。
“肉身也没有被人夺舍。”
“神魂和身体相合。”
“修行根基虽然杂了些，却也都是你自己的。”
秦长生没有说话。
杨戬继续道：
“可你身上的岁月不对。”
这一句话。
比裂隙后那只眼睛说出来时更加直接。
秦长生心里猛地一沉。
杨戬看着他。
“方才袭击军舟的东西，说你身上的时间有问题。哮天禀报时，我原本还以为只是它隔着空间看错了。”
“现在看来，它没全看错。”
天眼之中，一道极淡的银光流转。
秦长生忽然感觉周围像是出现了无数极其模糊的水声。
不是现实中的声音。
更像是一种来自岁月深处的回响。
有那么一瞬间。
他甚至再次想起了当初横渡岁月长河时看到的景象。
可也只是一瞬。
杨戬额间的天眼便微微眯了一下。
“有人遮住了。”
秦长生心头一跳。
哮天也看向杨戬。
杨戬却没有解释这句话。
他只是继续看了片刻，最终将天眼缓缓闭合。
随着那道竖痕重新恢复原状，秦长生才发现自己的后背竟然已经隐隐有些湿了。
不是因为杨戬释放了什么威压。
而是从头到尾，他都不知道那只天眼究竟看到了多少。
这种感觉远比单纯一股力量压在身上更让人难受。
杨戬低头看着川令。
“你逆过岁月。”
不是问。
秦长生沉默。
杨戬抬眼。
“这一句也不能答？”
秦长生终于开口。
“晚辈确实经历过一段不属于正常岁月流转的路。”
他说得已经很接近事实。
却没有提系统。
杨戬没有追问他用什么方法做到。
反而道：“从哪边来的？”
秦长生抬头。
“前辈……”
“过去，还是以后？”
杨戬问得太直接。
秦长生原本还想继续绕开的那一点余地，被这一句话彻底堵死。
沉默许久。
他终于道：
“以后。”
哮天在一旁缓缓吸了一口气。
虽然此前已经猜到许多，可真正从秦长生嘴里听到这一句，仍然与猜测不同。
杨戬反倒没有什么明显反应。
“多久以后？”
“晚辈无法确定这两个时代之间准确隔了多少岁月。”
“为何？”
秦长生想了想。
“因为在晚辈所处的时代，关于这里的历史已经不完整。”
杨戬眼神微微一动。
“天庭的历史不完整？”
秦长生没有回答。
杨戬却已经从他的沉默里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那看来不是不完整这么简单。”
秦长生抬起头。
杨戬依旧站在那里。
没有愤怒。
没有因为听见未来可能发生不好的事情便立刻追问。
可下一句话，却让秦长生第一次真正感受到压力。
“我给你这枚令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秦长生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前辈一定要问？”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见我。”
杨戬看着他。
“如今见到了，却希望我什么都不问？”
秦长生无言。
杨戬也不急。
“说。”
只有一个字。
秦长生最终还是开了口。
“晚辈第一次见到前辈，是在一处废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