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戬眼神没有动。
“什么废墟？”
“坠仙谷。”
“在哪里？”
“后世乱星海。”
“乱星海……”
杨戬想了一下，显然现在并没有这个称呼。
“继续。”
秦长生只能继续道：
“晚辈进入那片废墟以后，在里面见到前辈留下的一道身影。那时……前辈的真身已经不在那里。”
哮天站在旁边，脸上的神情第一次彻底没有了先前的轻松。
杨戬却仍然只是问：
“死了？”
秦长生没有回答。
有些答案根本没有必要说出口。
杨戬看了他一眼。
“看来是。”
“主上……”
哮天忍不住开口。
杨戬抬手。
不是让他闭嘴。
只是示意自己没事。
随后继续问秦长生：
“天庭呢？”
秦长生心中最不想面对的问题，终究还是来了。
他沉默了很久。
“晚辈所在的时代，已经没有今日的古天庭。”
大殿里安静得只剩军图上阵纹流动的细微声音。
哮天的手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攥紧。
杨戬脸上却依旧看不出太多变化。
“显圣府？”
“晚辈没有见过今日这座显圣府。”
“灌江呢？”
秦长生停了停。
“也没有如今的模样。”
杨戬点了一下头。
就像只是确认了一件普通军情。
“谁做的？”
秦长生摇头。
“不知道。”
“何时发生？”
“不知道。”
“因为什么？”
“晚辈同样不知道。”
杨戬终于皱了一下眉。
“那你知道什么？”
这个问题让秦长生怔住。
是啊。
他知道什么？
他来自后世。
知道古天庭已经消失。
知道杨戬只剩残影。
知道后世几乎没人还记得这段被抹去的时代。
可真正问到是谁毁了这里、什么时候发生、为何发生，他一个都答不上来。
秦长生沉默良久。
“晚辈知道的，只是结果。”
杨戬看着他。
“所以你从结果回来了。”
“是。”
“想找原因？”
“是。”
“然后呢？”
秦长生抬起头。
杨戬这一问显然不是问他如何查。
而是在问——找到原因之后，他想做什么。
秦长生缓缓道：“至少不能连发生了什么都不知道。”
“只是如此？”
秦长生没有立即回答。
最终却没有说什么拯救天庭、逆转未来之类的大话。
“以晚辈现在的修为，也只能先做到这些。”
杨戬看了他两息。
“还算清醒。”
他转身走到军图旁。
“你既然只知道结果，便先记住一件事。”
秦长生认真听着。
“你在后世看到天庭不存，不代表眼前这些墟兽就是答案。”
杨戬抬手在军图上一处红色光点点了一下。
“更不代表今日军中出现几个与墟兽勾结的人，便说明他们就是最后毁掉天庭的人。”
秦长生心中微震。
这正是他此前最容易陷进去的思路。
天衡。
黑晶。
墟兽。
如今又出现了背叛者。
这些东西看起来越来越像是后世大劫的前兆。
可杨戬只听了这么一会儿，便直接点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他看到的是结果。
所以很容易把眼前所有异常都往那个结果上套。
可因果从来不是这样推的。
杨戬看向他。
“你从以后回来，是优势。”
“也是麻烦。”
“你知道一座城最后烧了，便容易把今日每一个拿火把的人都当成纵火者。”
“这样查事情，迟早把自己带偏。”
秦长生拱手。
“晚辈受教。”
“先不用受教。”
杨戬语气仍然平淡，“等你真查出什么，再说这些。”
就在此时。
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一名军士快步进入，先向杨戬行礼。
“真君，西侧军域传讯，方才出现一股新的墟潮，规模不大，但里面混了两头仙境墟兽。守阵将军问是否按照原定计划提前收缩第三道外阵。”
杨戬没有因为正在与秦长生谈话便让对方等。
“第二阵台现在多少人？”
军士立即答出一个数字。
“前面撤下来的伤员呢？”
“已经送走大半，还有两艘军舟没回来。”
“那就不收第三阵。”
杨戬抬手在军图上一处轻轻一点，两道金线随即改变方向。
“让第二阵向左移三百里，把那两艘船的退路空出来。第三阵继续顶半个时辰，等人回来再收。那两头仙境墟兽不要让下面的人管，我稍后过去。”
“是！”
军士领命而去。
整个过程甚至没有超过十句话。
秦长生却看得很清楚。
杨戬不是因为未来天庭会毁灭的消息便突然停下所有事情追问自己。
眼下仍然有人在前线打仗。
仍然有人需要撤回来。
对于现在的杨戬而言，这些事情才是必须立刻处理的现实。
等军士离开以后。
杨戬重新看向秦长生。
“说回你。”
秦长生不由得有些佩服对方切换得如此自然。
杨戬却已经重新拿起川令。
“我当时为什么给你这枚令？”
这一问，秦长生没有再隐瞒。
“前辈当时说，晚辈是一个变数。”
“变数？”
“是。”
杨戬似乎有些意外。
“我还说什么了？”
秦长生闭了闭眼，回想起坠仙谷里的那道身影。
过了片刻。
才缓缓道：
“前辈说，变数也好，异类也罢，晚辈既然能在亿万载后的废墟里唤出您的真名，便是一场不得不认的因果。”
哮天彻底不说话了。
杨戬却忽然笑了一声。
“亿万载后。”
秦长生一怔。
“前辈？”
杨戬看着他。
“后面的我，倒挺会给现在的我找麻烦。”
哮天听到这句话，神情终于有些古怪。
似乎想笑。
又觉得这个时候笑不太合适。
秦长生也没想到杨戬听完自己未来的死讯与天庭覆灭之后，第一句带着笑意的话竟然是这个。
杨戬重新低头看向川令。
“不过既然是我给的，便有我给的理由。”
说完。
他抬手一抛。
川令重新飞回秦长生面前。
秦长生下意识接住。
“前辈？”
“收着。”
杨戬道：“未来的我给你的东西，我现在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秦长生低头看着掌心令牌。
心中那种感觉一时间很难形容。
跨越岁月。
这枚令牌第一次回到真正的主人手里。
却又被现在的杨戬重新交回了自己。
杨戬看着他将川令收起。
忽然问：
“你觉得自己是变数吗？”
秦长生没有立即回答。
“晚辈不知道。”
“那便别急着当。”
杨戬道：“你现在只是一个大圣境界的小辈。”
这句话太直接。
秦长生却没有任何不满。
因为事实如此。
杨戬继续道：“荒古圣体，重瞳，几门不错的秘法。同境之中，你确实很强。刚才哮天说，你甚至能够和一头刚入准帝层次的墟兽打上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