哮天眼神猛地一变。
“又是墟兽引路。”
和那艘被他们救下来的巡舟太像了。
只是这一次，没有假军令。
没有接应者。
仅仅是几头受伤墟兽，将乙十九舟一步步带到了那艘十二年前坠毁的战舟附近。
杨戬却没有因为相似便立即认定。
“墟兽尸体呢？”
军吏道：“斩杀两头，一头逃脱。尸体已经随舟带回。”
“封起来。”
“不要解剖。”
“等镇墟司的人过来之前，谁都别碰。”
“是。”
军吏领命离开。
哮天看着军图上那个坐标。
“主上，我去一趟。”
杨戬没有立即答应。
“你想查什么？”
“那艘旧战舟。”
“已经有人带回来了。”
“我是说坠毁位置。”
哮天道：“十二年前没有军道，也没有撤退记录，一艘战舟不会凭空飞三千里。”
杨戬想了想。
“可以去。”
“但别一个人。”
哮天皱眉。
“我……”
“军舟伏击才过去几天？”
杨戬打断他，“现在又有墟兽主动把船往旧址引。你真觉得这是巧合，就更不该一个人去。”
哮天这次没有再争。
“我带一队人。”
杨戬点头。
随后看向秦长生。
秦长生原本只是旁听。
见杨戬忽然看自己，不由一怔。
“前辈？”
“你也去。”
秦长生这次是真的意外。
连哮天都回头看了过来。
“主上，他才大圣。”
“我知道。”
杨戬道：“所以不是让他去打架。”
他看向秦长生。
“你在天衡见过黑晶真正侵蚀阵法以后的样子。”
“军舟上的阵师没见过。”
“到了旧战舟坠毁的位置，如果发现类似痕迹，你只负责认。”
“看不懂便说看不懂。”
“认不出来也别硬认。”
秦长生立即起身。
“晚辈明白。”
哮天却问：“什么时候走？”
“别急。”
杨戬重新坐回长案后。
“先等乙十九舟那两头墟兽检查完。”
“如果里面也有烙印，再去就不是看旧战舟这么简单了。”
秦长生心头微沉。
事情走到这里。
那面突然出现的旧旗，已经不再只是十二年前的一件遗物。
它像是从一段被埋了十二年的旧事里，重新伸出来的一只手。
可手后面究竟连着什么。
现在仍然没人知道。
就在这时。
大殿外再次传来脚步声。
一名军士快步进来。
神色明显比刚才的军吏急。
“真君。”
杨戬抬头。
“说。”
“乙十九舟带回来的两头墟兽尸体，出问题了。”
哮天立即问：“什么问题？”
军士咽了一下。
“封存阵刚刚启动，它们体内同时出现黑晶。”
秦长生眼神骤然一凝。
军士继续道：
“而且……”
“黑晶上有天庭军纹。”
哮天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皱眉。
“哪一种军纹？”
前来报信的军士明显已经被问过一次，答得很快。
“暂时还不能确定。封存阵启动以后，两具墟兽尸体腹中同时有黑晶生长，其中一具胸骨下方的黑晶表面出现了三道完整纹路。镇墟司那边的人说像军中封禁纹，不敢擅自拆，所以立刻报了上来。”
杨戬没有继续在殿中问。
“去看看。”
几人很快离开中军。
乙十九舟带回的墟兽尸体没有送进普通军械区，而是直接封存在距离泊位不远的一座独立石殿中。
南天门常年与墟兽交战，显然早有专门处理这类东西的地方。
还没真正靠近，秦长生便先看见石殿外围的阵法。
与一般用来隔绝灵气、镇压尸气的封禁不同，这里的阵纹明显分得更细。最外层负责隔绝气息，中间一层则像是在不断抽离某种灰黑色力量，最里面还有一道独立阵壁，将整个石殿切成数个彼此完全不相连的小空间。
几人来到门前时，一名镇墟司修士已经等在那里。
修为不低。
至少秦长生看不透。
对方先向杨戬与哮天行礼，随后才带着众人往里面走。
“真君，两具尸体刚带回来时都没有异常。”
“外层墟力也在正常消散。”
“直到我们按照流程启动封存阵，准备检查它们体内有没有特殊残留，其中一具尸体腹部忽然出现黑晶。紧接着第二具也出现了。”
杨戬问：“是黑晶原本就在里面，还是启动封存阵以后才长出来？”
“不敢确定。”
镇墟司修士摇头，“尸体带回时，我们先用神识扫过一遍。没有发现完整晶体，但有几处骨骼和脏器附近存在极细的异常点。当时只以为是墟力凝结。”
“阵一开，那些点便开始往外生长。”
秦长生听到这里，下意识想起了军情匣。
同样是在天庭阵法主动接触以后才真正发动。
几人继续向里。
第一具墟兽尸体被封在左侧。
正是秦长生昨日远远看见的其中一头。
体型不算特别庞大，四肢却生得异常细长，头部没有明显眼睛，只在颈部位置长着一圈类似骨孔的结构。死亡以后，原本覆盖全身的灰黑气息已经消散大半，露出下面发白的骨甲。
尸体从胸腹位置剖开。
一团拳头大小的黑晶正嵌在几根肋骨之间。
与军舟上发现的那些细小晶丝不同。
这团黑晶已经相当完整。
最奇怪的，是表面确实存在纹路。
三道。
不是自然裂纹。
而是极为规整地环绕晶体一圈，其中两道已经被黑晶继续生长时挤得有些变形，剩下一道却仍然保存完整。
杨戬没有立刻靠近。
先问：“碰过没有？”
“没有。”
“黑晶出现以后，连封存阵都降到最低，只维持外围隔绝。”
杨戬这才走到阵壁前。
额间天眼睁开。
秦长生没有刻意去看杨戬的天眼，而是盯着那团黑晶。
片刻后，杨戬问道：“你们说这是军纹，谁认出来的？”
镇墟司修士答道：“是属下。”
“哪一类？”
“最初看像军械封存纹。”
杨戬看了他一眼。
“最初？”
对方显然已经意识到问题。
“后来又觉得不像。”
他走近几步，指向晶体上最完整的那条纹路。
“军械封存纹通常是完整闭合的，用于记录所属军台、军械批次和封存时间。可这一条虽然结构相似，尾部却多出了一段。”
“属下查过镇墟司近五十年的制式纹样，没有完全一样的。”
哮天问：“那为什么确定是天庭的？”
“因为骨架没错。”
那名修士说得很谨慎，“无论军械封存纹、战舟阵纹还是军台识别纹，天庭军阵都有一套固定基础结构。外人可以仿形，但有些真正用于接入军阵的内层节点很难仿。”
“这道纹里面有。”
“至少说明刻这道纹的人，真正接触过天庭军阵。”
秦长生忽然问：“能不能是别人从军械上拓下来的？”
那名修士看了他一眼。
显然不知道秦长生身份。
可见他跟在杨戬身边，也没有轻慢。
“只拓外形可以。”
“拓内层难。”
“尤其这道纹不是刻在一块普通铁片上，而是在墟兽体内生长出来的黑晶上。若只是照着军纹临摹，阵力运转不到对应节点，纹路早就会崩。”
秦长生点了点头，没有再问。
杨戬天眼依旧开着。
过了片刻，他忽然道：“不是刻在黑晶上的。”
几人同时看向他。
哮天最先反应过来。
“在黑晶之前？”
“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