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舟上的黑晶。
是人为处理后的。
它能够沿着军舟阵路移动。
能够等军中阵力主动接触以后再启动。
甚至能够借伤员作为锚点打开空间。
如果天衡里的黑晶本质上也经过类似处理——
那天衡当初的异常，就很可能从一开始便不是单纯的墟兽侵蚀。
有人参与过。
至少有人知道那些黑晶最终会往哪里走。
可这依旧只是推测。
秦长生压住继续联想的念头。
“前辈能从晚辈记录里的影像，看出是不是同一种烙印吗？”
“看不出。”
杨戬答得很干脆。
“影像只能留形，留不下这么细的内层痕迹。”
“除非有天衡当初的黑晶实物。”
秦长生摇头。
“晚辈没有带出来。”
“那便暂时到这里。”
杨戬没有表现出失望。
“能确定军舟这批东西有人为炼制痕迹，已经够了。”
哮天却皱眉。
“如果天衡也一样，那前面的事便比我们想象得更早。”
杨戬看向他。
“又开始了？”
哮天一顿。
秦长生差点没忍住笑。
昨日杨戬刚提醒秦长生不要拿结果套原因。
今天轮到哮天了。
哮天自己也反应过来，没好气道：“我只是说如果。”
“如果便等证据。”
杨戬道：“现在先查眼前。”
他将那缕天眼神光收回。
银灰色烙印很快再次隐入黑晶内部。
“这东西炼制得很细。”
“但不是无迹可查。”
哮天立即问：“从什么地方查？”
“会炼这种东西的人。”
杨戬道：“墟力不是普通灵材。”
“想把它压进载体，还能让烙印在人体与阵法里保持稳定，至少得同时懂墟兽、阵法和炼器。”
“这种人不会太多。”
秦长生问：“天庭里有专门研究墟力的人？”
“当然有。”
杨戬看了他一眼，“打了这么多年，不研究敌人，难道只靠拿刀砍？”
这句话太过理所当然。
秦长生一时竟无法反驳。
哮天却已经知道杨戬想查哪里。
“镇墟司？”
“先别碰整个镇墟司。”
杨戬道：“调这百年来参与过墟力封存、炼化试验的人名册。”
“只看有能力做到这一步的人。”
“再与黑甲人、十二年前报损军械以及改动军令的人分别交叉。”
秦长生听完以后，心里第一次真正感觉到这条暗线开始变得具体。
不是“军中可能有叛徒”。
也不是“有人与墟兽合作”。
而是已经出现了可以查的人群。
懂墟力。
懂阵法。
懂炼器。
能够处理这种特殊烙印。
如果再与军道权限、旧军械、已经死亡的军籍发生重合，范围便会越来越小。
哮天显然也想到这一点。
“我现在去办。”
他说完便收起桌上的旧军册。
可才刚走两步，殿外便有人进来。
正是负责收乙十九舟军报的军吏。
对方手里捧着一枚刚刚封存的玉简。
“真君。”
“乙十九舟返航军报已经整理完毕。”
杨戬抬手。
玉简飞到手中。
神识一扫。
他原本平静的神情停了一瞬。
哮天立刻问：“旧旗？”
“嗯。”
杨戬将玉简抛给他。
哮天看完，脸色也变了。
秦长生没有问。
等两人都看完以后，杨戬才把玉简递给他。
“自己看。”
秦长生接过。
乙十九舟今日执行的是普通外巡任务。
西北十三号巡区。
中途遭遇小股墟兽。
规模不大。
真正让他们损伤严重的，是后续追击时误入一片早已废弃的旧军道。
在那里，他们发现了一艘坠毁多年的天庭小型战舟。
战舟大部分已经腐朽。
船上没有活人。
也没有发现完整尸骨。
只剩部分军械与一面破损军旗。
乙十九舟将可以辨认的东西全部带了回来。
黑底。
赤边。
军旗上的编号虽然已经残缺，却仍然能够看见最后两个古字。
秦长生不认识。
哮天却缓缓开口。
“就是十二年前失守的那座军台。”
大殿彻底安静下来。
这一次，旧旗与十二年前的军台终于真正连上了。
不是猜测。
不是颜色相似。
而是旗上的残余编号。
杨戬问军吏：“那艘坠毁战舟在哪里发现？”
“已经记录坐标。”
军吏报出位置。
哮天拿过军图。
很快找到。
随后眉头一点点皱起。
“这地方不对。”
秦长生问：“怎么了？”
“十二年前那座军台在这里。”
哮天点了一处位置。
“这艘旧战舟被发现的位置在这里。”
又点一处。
两地相隔超过三千里。
而且方向完全相反。
秦长生一时没明白问题。
杨戬却先问：“当年军台失守时，有没有战舟向这个方向撤？”
哮天没有立即回答。
重新打开旧军册。
翻找许久。
最终摇头。
“没有记录。”
“附近军道呢？”
“十二年前也没有。”
哮天脸色越来越沉，“这片区域当时根本不是撤退方向。”
秦长生明白了。
一艘属于那座失守军台的战舟。
为什么会出现在三千里外一个完全不该出现的位置？
更重要的是——
它在那里坠毁了十二年。
直到今天才被乙十九舟重新发现。
杨戬没有再坐着。
他起身走到军图前。
“乙十九舟在哪里误入旧军道？”
军吏立即指出位置。
“他们为何会误入？”
“追击墟兽。”
“什么墟兽？”
“军报说是三头低阶墟兽，受伤以后一路逃向废弃军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