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瞬。
大片白云开始向两侧退散。
一座通体灰黑的悬空石台，缓缓显露出来。
石台不大。
与南天门如今那些动辄堪比巨城的军台相比，甚至称得上简陋。
边缘已经崩坏。
上方大部分建筑也只剩下地基。
可中央那座用于军舟中继的阵台仍然存在。
而且——
完整得过分。
几人都没有说话。
哮天先下令：
“不要靠过去。”
军舟停在百里之外。
老阵师盯着那座石台看了许久。
“外面的遮蔽阵不是旧的。”
“能看出多久吗？”
“至少比这座中继台年轻。”
老人道：“旧军道废弃时不会专门给一座废台加隐阵。”
这一点无需解释。
若军台已经不要了，最正常的处理是拆掉阵眼、回收能用的阵材。
没有必要再花费资源把它隐藏起来。
除非——
有人还想继续用。
镇墟司修士从上船以后一直话很少。
此刻却忽然开口：
“这里有墟力。”
所有人看向他。
“很淡。”
他闭目感应片刻。
“不是外面自然残留。”
“在阵台里面。”
哮天问：“和我们之前见过的一样？”
“不确定。”
“距离太远。”
哮天沉默片刻。
没有贸然让军舟直接驶过去。
“放两具傀儡。”
随行军士立即从船舱里取出两具探路傀儡。
傀儡不过真人大小。
没有灵智。
只是专门用于进入未知军阵。
两具傀儡离舟以后，一前一后进入石台外围。
没有攻击。
没有阵法启动。
甚至连最普通的警戒禁制都没有反应。
第一具顺利落地。
第二具也一样。
老阵师操纵第一具走向中继阵。
镇墟司修士则让另一具朝墟力最浓的位置靠近。
一开始都没有异常。
直到第一具傀儡走进阵台中央。
咔。
极轻的一声。
军舟上所有人同时看见，原本早已熄灭不知道多少年的中继阵，竟然亮了一下。
只有一瞬。
随后重新熄灭。
老阵师猛地收回操纵法诀。
“不是傀儡触发的。”
哮天看向他。
“什么意思？”
“我们还没碰主阵。”
老人指着阵盘，“它自己醒了一下。”
话音刚落。
第二具傀儡那边也传来变化。
镇墟司修士手中用于感应墟力的玉石突然裂开一道细缝。
“有东西在往外走。”
“什么东西？”
“不是墟兽。”
他盯着远处石台。
“像是……一段阵力。”
哮天当机立断。
“傀儡撤回来。”
两具傀儡立即后退。
可就在它们离开石台边缘的一刻。
整座中继台忽然亮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芒。
只是一道道已经沉寂多年的旧阵纹，从最中央开始向外恢复。
一圈。
两圈。
三圈。
速度极慢。
像是一台停了太久的机器，被什么东西从深处重新推了一下。
军舟上的军士立即进入戒备。
哮天却没有出手。
“别打。”
老阵师也死死盯着前方。
“不像攻击阵。”
阵纹一路亮到石台最外侧。
随后停止。
下一刻。
一个很轻的声音，从废弃中继台上传来。
不是人声。
而是军道传讯启动时特有的震鸣。
嗡——
老阵师脸色骤变。
“回讯阵！”
哮天问：“和哪里回讯？”
“我不知道！”
老人已经飞快低头查看阵盘。
“这座台太老了，我甚至不知道它现在还能连到哪里！”
秦长生没有说话。
他忽然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从中继台亮起开始，自己身上那种此前被杨戬天眼照出来的岁月错位感，似乎轻轻动了一下。
很弱。
弱到若非他已经被提醒过，甚至不会注意。
“前辈。”
哮天立即转头。
“怎么了？”
“岁月。”
秦长生只说了两个字。
哮天脸上那点原本还算平静的神情瞬间消失。
“哪里？”
秦长生抬手指向中继台。
“晚辈不能确定。”
“但那里刚刚亮起来以后，晚辈感觉身上的岁月痕迹有反应。”
哮天没有问他是不是看错。
直接喝道：
“军舟再退三百里！”
小舟迅速后撤。
所有防护阵同时开启。
可中继台没有攻击。
那道回讯阵仍然在一下一下震动。
嗡。
嗡。
第三次之后。
一道非常模糊的声音突然从石台内部传了出来。
夹杂着大量阵法破损后的杂音。
“……戍……七……”
声音断断续续。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老阵师脸色变了。
“这是旧军道通讯！”
哮天盯着前方。
“什么时候的？”
“听不出来！”
又一道声音传来。
“……阵……失守……”
“……主舟……不回……”
杂音越来越重。
秦长生甚至有几次完全听不见其中说了什么。
可哮天的脸色已经越来越沉。
因为这些话明显不是现在的人说的。
“……封……旧道……”
“……带走……”
轰！
声音忽然断掉。
整个中继台剧烈闪烁一次。
老阵师手中阵盘上，突然浮出一个日期。
他只看了一眼。
整个人便僵住。
哮天立即问：“多少年前？”
老人抬起头。
“十二年。”
“军台失守那一日。”
军舟上一时间没有人开口。
秦长生看向远处那座明明已经废弃二十余年的中继台。
十二年前的一段军道传讯。
却在今日。
重新响了一次。
这不是普通的留影玉简。
也不是有人提前封存在阵台里的录音。
军道回讯阵的作用，从来都是实时传递两端消息。
老阵师显然也明白这一点。
他迅速检查阵盘。
越看神情越不对。
“不是储存。”
“这座阵没有留音功能。”
哮天问：“那刚才是什么？”
老人沉默很久。
“像是……”
“十二年前没有传完的一道回讯。”
哮天皱眉。
“十二年前的回讯现在才到？”
“正常绝无可能。”
“可如果中间这段空间出过问题……”
老阵师说到这里，自己都停住了。
因为军道传讯再慢，也不可能慢十二年。
除非这段消息不是被“拖慢”。
而是卡在了某个地方。
直到今日。
才重新接上。
秦长生忽然开口：“刚才傀儡进入阵台以后，它没有立即启动。”
哮天看向他。
“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