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军舟再次启程。
从这里往后,暗线变得更加隐蔽。
不再有大块旧阵标。
有时只有一枚藏在碎石内部的阵钉。
有时则是一道几乎已经彻底散去的空间标记。
老阵师一路找得很慢。
但越找,他的神情越不对。
直到他们找到第六处后半段节点时,老人忽然让所有人停下。
他从一块看似新旧混杂的阵基里,取出三枚不同材质的校阵片。
一枚已经完全暗淡。
一枚有明显腐蚀。
第三枚却还带着极淡的灵光。
哮天一眼便看出了差别。
“这枚多久?”
“新的。”
老人答。
“多新?”
“最多一年。”
军舟上的气氛顿时变了。
镇墟司修士走过来。
“确定?”
“确定。”
老阵师将那枚校阵片翻到背面。
上面还有一层极细的防腐阵膜。
“这种阵膜五年前才开始大规模换用。”
“而它现在还没有完全失效。”
“正常暴露在外,一年左右。”
“藏在阵基里面,最多三四年。”
这已经不是“十二年之后还有人来过”。
而是近几年仍有人在维护。
哮天拿过那枚阵片。
“军中制式?”
“底材是。”
“但边缘被重新磨过,没有批号。”
秦长生看了片刻。
“所以查不到来源?”
“光靠这一片查不到。”
老阵师道:“南天门每年用掉的类似阵片太多。”
哮天把它收进封盒。
“查不到也留着。”
随后又问:“这一路还有多少类似新东西?”
老阵师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附近整座节点拆开重新检查。
结果一共找出五处补修。
最早的一处很可能在十年前左右。
中间有几次。
最新一次,确实不会超过三年。
这条暗线不是十二年前某些人用过以后便被遗弃。
有人持续维护。
间隔不固定。
却从未真正放弃。
最重要的是,他们一路进来到现在,一个人都没有见到。
这意味着两种可能。
要么使用这条路的人如今恰好不在。
要么——
对方已经知道他们来了。
秦长生想到这一点时,哮天也已经开口。
“后面不用军舟。”
十余名战修立即抬头。
哮天指向前方。
“距离终点还有多远?”
老阵师看了看阵盘。
“五百里左右。”
“留下四个人守舟。”
“其余步行。”
这次没有人有异议。
军舟太显眼。
越接近一处可能仍然有人使用的隐秘地点,继续坐着船过去,等于提前告诉别人他们到了。
一行人很快离舟。
哮天走在最前。
老阵师与镇墟司修士在中间。
秦长生的位置也被放在中间,不是因为他需要特殊照顾,而是这一次他的作用本就不是正面迎敌。
若出现高层次危险,自然由哮天处理。
若只是大圣、准帝层次,随行战修同样足够。
秦长生需要做的只是感应那种越来越明显的岁月异常。
没有军舟以后,前进速度反而快了一些。
哮天不需要完全按照旧军道的路径移动。
只要确保没有跨入未知空间陷阱,普通地形根本拦不住他们。
四百里。
三百里。
两百里。
当距离终点只剩不到百里时,秦长生忽然停了下来。
哮天第一时间察觉。
“怎么?”
“太近了。”
“什么太近?”
秦长生没有立即回答。
他现在终于能够确定,那种感觉并不是来自某个模糊方向。
而是从四周同时传来。
就像他们不是正在接近某个“点”。
而是已经进入了某个范围。
“岁月痕迹。”
秦长生缓缓抬头。
“这里到处都有。”
哮天神色微凝。
“会伤人吗?”
“晚辈没有感觉到危险。”
“只是……”
秦长生皱着眉,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形容。
过了一会儿才道:
“这里有些地方,感觉比别处慢一点。”
“有些又快一点。”
随行战修显然听不懂。
老阵师却想到什么。
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两只一模一样的计时阵盘。
分别放在相隔数十丈的位置。
两只阵盘同时启动。
最初没有区别。
半刻钟以后。
其中一只比另一只快了半息。
差距小得可怜。
可所有人都看见了。
老阵师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这里真的有时间流速差。”
哮天问:“自然形成?”
“不知道。”
老人摇头,“这种东西已经不是普通阵法能做到的了。”
哮天没有让任何人分散。
“靠近。”
所有人重新收拢。
接下来不到百里,队伍速度明显下降。
秦长生不再只负责感应终点。
每走一段都会停下,确认附近有没有变化太大的区域。
最严重的一次。
他们面前一条不过百丈宽的峡谷。
外表没有任何异常。
秦长生却觉得里面不对。
老阵师放入一具探路傀儡。
傀儡进入不过十息。
重新出来时,表面竟然多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白侵蚀。
阵师拆开核心。
里面记录的时间,比外界多了整整一个时辰。
没有人再敢把这些异常当成错觉。
哮天直接绕路。
秦长生也第一次真正意识到,所谓“岁月异常”并不是只有自己能感觉到的虚无东西。
这里的时间本身就有问题。
只是他因为从后世横渡岁月而来,对这些变化比其他人更加敏感。
再往前数十里。
地形突然变了。
原本散乱的碎石与云层消失。
一面巨大山壁横在众人前方。
看不见顶。
左右两边同样延伸到空间深处。
老阵师拿出阵盘。
暗线终点便在山壁之后。
“没有门。”
一名战修检查过后道。
“不。”
老阵师走近。
“有。”
他伸手擦去山壁一处灰尘。
下面露出一道极细直线。
随后又找到第二道。
第三道。
等周围尘土全部清掉,一座高近百丈的巨大石门轮廓缓缓显现。
没有任何牌匾。
没有军纹。
甚至没有天庭最基础的建筑标识。
门两侧却各有一处阵槽。
老阵师盯着看了一阵。
神色愈发怪异。
“这是军器监的阵坞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