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是不是十二年前真正发生过的对话，暂时没人敢完全确定。
可中继阵记录下来的日期没有错。
黑晶存在的时间也没有错。
至少这里的异常，绝不是今日他们到来以后才出现。
老阵师带着两名军士留下阵标，又在透明痕迹外围叠了三层隔离阵。
哮天没有尝试强行劈开。
这种与岁月有关的东西，与普通空间夹层完全不同。秦长生只能感觉，不能解释，连哮天自己也不知道另一边究竟是什么，继续硬碰没有意义。
等一切处理完，众人重新登舟。
这一次军舟没有立刻顺着暗线加速。
老阵师直接接管了船头的定向阵。
他手里不再使用南天门如今通行的军图，而是把刚才从中继台重新拓出的暗线单独刻进一块空白阵盘。
“前面每过一个节点，我都要重新核一次。”
他对哮天道：“有半点不对便停。”
“你看着办。”
哮天显然并不打算拿一船人的命赶时间。
军舟缓缓离开废弃中继台。
身后的石台很快重新被云海遮住。
若不是刚刚亲自进去过，从外面根本看不出那里还藏着一座被人维持了不知道多少年的旧中继阵。
第一个暗线节点距离并不远。
只有三百余里。
没有完整阵标。
众人找到的是三块漂浮在虚空里的碎石。
看上去和普通军道残骸没有区别。
老阵师让军舟停下，自己检查许久，最终从其中一块石头内部取出一根已经发黑的阵钉。
“这就是定向点。”
哮天接过看了一眼。
“原来的？”
“不是。”
老人摇头。
“旧军道不会这么埋阵钉。”
“这是后来补的。”
秦长生站在旁边。
“能看出什么时候？”
老阵师将阵钉放到阵盘上。
几道细光扫过。
“材料至少换过两次。”
“最里面这一层是旧的，外面后来重新镀过阵银。”
“阵银年头短得多。”
“多久？”
“很难准。”
老人想了想，“但绝不会有十二年。”
哮天没有急着问是不是近期。
“几年？”
“十年以内。”
已经够了。
这条路并不是十二年前那一日临时打开，此后便无人问津。
十二年以后。
仍然有人来过。
而且修补过。
军舟继续前进。
第二处节点情况相似。
第三处却完全不同。
那里没有废石。
只有一片看起来极其普通的空间乱流。
如果照现在南天门正常军舟的走法，这种地方根本不会主动靠近。
老阵师却让军舟停在乱流外。
“接引点在里面。”
镇墟司修士皱眉。
“这进去以后还能出来？”
“正常当然不这么走。”
老人道：“可这条线本来就不是给不知道路的人走的。”
他说完，取出刚才那根补修过的阵钉，将其放入船首校阵口。
没有直接启动。
而是轻轻引入一缕阵力。
前方乱流深处很快出现反应。
一圈极淡的涟漪从看似混乱的空间中荡开。
随后，一条只够一艘小型军舟通过的狭窄缝隙缓缓出现。
哮天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有人故意把路藏进乱流。”
老阵师点头。
“而且藏得很熟。”
“这种地方外人误入，只会以为是普通空间乱流。就算真派人进去搜，找不到正确阵位，也只会越走越偏。”
秦长生看着那条狭窄通路。
“十二年前那艘战舟也能过？”
老人看了看通道宽度。
“如果和乙十九舟带回来的旧舟大小一致，能。”
“但那艘船当年已经受损。”
哮天提醒。
“受损也能。”
老阵师道：“只要定向阵还在。”
众人谁也没有提那名十二年前失踪的阵师。
但一个懂旧军舟阵路、懂定向阵，还曾经参与过这一代阵法设计的人，显然具备带一艘受损战舟穿过这里的能力。
具备能力。
不等于就是他做的。
这一点，大家现在都已经足够克制。
军舟没有立刻进入。
依旧先放傀儡。
确定里面没有明显埋伏后，才缓慢通过。
整段空间乱流持续了近百里。
中间有几次，船身距离外侧真正的空间裂层甚至只有数丈。
若定向位置稍微错上一点，整艘船便可能被卷入乱流深处。
秦长生站在内层，没有运转重瞳。
可那种岁月错位的感觉，随着军舟不断向暗线深处前进，正在一点点变强。
并不剧烈。
也没有让他产生任何不适。
更像是一根原本松弛的线，正在慢慢绷紧。
哮天显然一直在注意他。
从空间乱流出来以后便问：“怎么样？”
“比中继台那边明显。”
“还能不能判断方向？”
秦长生闭目感应片刻。
抬手指向军舟正前方。
“还是那里。”
暗线终点。
哮天没有多说。
“有不对立刻开口。”
“是。”
从第三处节点以后，路线渐渐与当初乙十九舟发现旧战舟的位置重合。
军舟抵达那片区域时，众人没有停太久。
旧战舟已经被带回南天门。
原地只剩一些被移动过的残骸，以及乙十九舟留下的勘察阵标。
可老阵师重新检查以后，还是发现了几处此前军报中没有提及的东西。
最明显的是一道深深嵌入下方碎石带的划痕。
长度超过千丈。
像是那艘旧战舟坠落以前，曾经擦着这一片碎石带向前滑行。
老人沿着痕迹走到尽头。
又取出阵盘。
“方向对着暗线后半段。”
秦长生听明白了。
“也就是说，它坠毁前还在往里面走？”
“至少最后移动方向是。”
“不是从里面逃出来？”
“看痕迹不像。”
老阵师蹲下查看战舟当年撞碎的一块岩体，“若它是从终点方向往外飞，擦痕朝向应该相反。”
哮天站在一旁。
“那它为什么停在这里？”
没人能答。
一艘正在往暗线更深处前进的战舟。
最后却在半途坠毁。
夹层里两个人死于战斗。
其中一个还是胸腔生着人为黑晶的陌生人。
有可能船上发生内斗。
也有可能遭到外部袭击。
或者两者都有。
现在没有更多证据。
哮天没有让人继续在原地翻找。
“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