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阵师重新蹲到圆形石台边。
七块黑色阵板悬在身侧,最末一块还亮着那道近乎刺眼的启阵记录。他没有再去翻别的东西,只顺着石台下方那些被黑晶覆盖的旧纹一路摸索,最后停在西侧一块看似普通的阵砖前。
“让开些。”
几名战修往后退。
老人五指扣住阵砖边缘,先试着提了一下,没有动。
他皱了皱眉,又换了个方向,以阵力沿着四周细缝慢慢渗进去。片刻之后,砖下传来一声极轻的“咔”。
整块阵砖被他提起。
下面没有阵眼。
只有一根细长黑杆直插石台深处,杆身上缠着数道不同颜色的阵纹。
最里面几道已经发暗,明显年头极久。
外层却有一道银纹仍带着很淡的光。
老阵师指尖停住。
“这道是后来补的。”
哮天站在旁边。
“能开?”
“能。”
老人把阵盘放到脚边,准备将几处断掉的节点重新接上。
可第一缕阵力才刚刚落下,地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震动。
很轻。
却让所有人同时抬头。
老阵师的脸色一下变了。
“别碰!”
秦长生本来已经抬起脚,闻言立刻停住。
老人双手迅速压住阵盘。
可阵盘上的纹路并没有停。
相反,原本只亮了一角的空间阵竟自行开始运转。
一道。
两道。
三道。
银灰色阵光从石台中央一圈圈亮起。
哮天目光顿时沉了下来。
“不是你开的?”
“不是!”
老阵师盯着阵盘上疯狂跳动的阵线,“另一头有人在动!”
这句话一落,所有人都明白了。
有人正要从另一边回来。
随行战修瞬间散开,兵器出鞘。
镇墟司那名修士也抬手取出一只黑色阵瓶,站到了老阵师身侧。
“关不关?”
老人看向哮天。
哮天只盯了石台一眼。
“别关。”
“让他回来。”
老阵师动作停住。
哮天抬起右手。
“所有人收气息。”
一层极淡的金光自他掌间散开。
没有铺天盖地的威势。
却在掠过大厅以后,将众人的气息全部压了下去。
几名战修迅速隐入石柱与残墙后方。
秦长生也退到右侧。
他没有取出大荒戟。
只是静静看着石台中央越来越亮的银灰色光环。
阵法稳定下来以后,最先出现的不是人。
是一只青铜箱角。
随后,两名穿着天庭制式战甲的军士一前一后跨过阵光。
最前面那人落地时还回头扶了一把。
“慢点,阵今天有些不稳。”
第二人应了一声。
第三个。
第四个。
一共六名军士陆续出来。
后面还跟着两名阵师。
两人合力推着一只丈许长的玄黑军箱,箱体四角都贴着天庭军器监封条。
最后出来的是个中年男人。
没有戴盔。
深青色阵袍外只套了一层轻甲,腰间悬着一枚银纹玉令。
他跨出阵光以后,先低头看了眼脚下。
“这边又漏阵力了?”
一名随行阵师道:“像是。上次过来的时候已经有些不稳。”
“再用两次。”
男人随口道:“过后封掉。”
他说完抬起头。
正好看见站在石台另一侧的哮天。
整个大厅瞬间安静。
最前面的军士明显愣住。
“哮天将军?”
第二人也停了。
“将军怎么会在这里?”
几人的惊讶没有半分作假。
甚至有人下意识立正行礼。
唯独那名深青阵袍的中年男人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看着哮天。
片刻以后,脸上的神情一点点沉了下来。
哮天看着他。
“贺玄章。”
秦长生眼神微动。
中年男人没有否认。
哮天继续道:“军器监副监使。”
“上个月我在军械台还见过你。”
贺玄章沉默一息,忽然笑了。
“将军记性不错。”
这一句话出来,那六名军士全都察觉出了不对。
为首之人回头。
“副监使?”
“这是怎么回事?”
贺玄章没理他。
哮天却抬手。
“你们六个。”
“军令拿出来。”
为首军士迟疑一下,立刻把贴身军令取出。
军令飞到哮天手里。
他扫了一眼。
“真令。”
六名军士神情明显一松。
为首之人连忙道:“属下奉军器监乙字调令,护送特殊阵材前往西北试阵库。三日前接令,今日负责把试阵完成后的阵匣送回。”
哮天问:“谁下的令?”
“军器监主司盖印。”
“中间经过谁的手?”
那军士报了两个名字。
都是真正的军中人员。
哮天又问:“你们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六人都愣了一下。
为首者看了看四周。
“西北试阵库。”
哮天看着他。
“南天门没有这个地方。”
空气一下僵住。
那军士脸色骤变。
“怎么可能?”
他猛地转头。
“贺副监使,这……”
贺玄章忽然抬手。
动作很轻。
像只是随意弹了弹袖口。
哮天眼神瞬间冷了。
“趴下!”
轰!
大厅两侧残墙同时炸开。
碎石飞溅。
不是攻击众人。
而是墙后那些原本被遮住的阵槽一起裂了出来。
密密麻麻的黑晶线路自墙内亮起。
十七道人影显露出来。
活人。
全部被固定在一座座半人高的黑色阵架上。
有的穿天庭军甲。
有的身上只剩染血内衫。
还有几人已经瘦得近乎脱形。
每个人胸腹之间都嵌着大大小小的黑晶。
黑色晶线从伤口里延伸出来,一路汇入大厅中央的圆形石台。
其中一名军士还睁着眼。
却连转动眼珠都做不到。
最靠左的一座阵架上,有个人胸口已经被黑晶撑裂大半。
随着阵纹亮起,他喉咙里挤出一声极其压抑的惨叫。
“啊——!”
声音刚起。
胸口黑晶猛地炸开。
整个人当场没了声息。
为首那名护送军士脸色瞬间惨白。
“这是什么?!”
贺玄章终于看了他一眼。
“与你们无关。”
“站远一点。”
“今日的事,当没看见。”
“放你们活着回去。”
六名军士都愣了。
下一刻,为首之人直接拔刀。
“放你娘的屁!”
这一句骂得极响。
他指着墙边那些被钉住的人。
“老子拿的是天庭军令!”
“你让老子给你送人?!”
贺玄章眼神一下冷了。
“蠢。”
一道人影从大厅深处扑出。
黑甲。
大圣大圆满。
刀锋直奔那名军士脖颈。
护送军士只来得及抬刀。
铛!
两柄刀刚碰上。
他整个人便被震得向后滑出数丈。
黑甲修士第二刀紧跟着落下。
却没有砍到人。
一杆大戟从侧面横扫而来。
轰!
黑甲修士连人带刀被直接轰进墙里。
碎石飞了满地。
秦长生站在六名军士前方。
大荒戟斜斜垂下。
“退后。”
为首军士愣了一下。
“不过是大圣境界,竟然敢在出现在此处,难道你当真不怕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