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功殿比秦长生想象中热闹得多。
九钟墟潮才退去不到两个时辰，南天门各处仍在清点伤亡、修补阵线，按理说这种时候最忙的应该是军医殿与军械台，可真正走到军功殿外，才发现这里同样挤满了人。
有人刚从战场下来，甲胄都没有卸，只把断掉的兵器往旁边一放，便排在长队里等着核验战功；也有人一身伤，肩上还缠着药布，手里却攥着墟兽身上割下来的凭证，生怕晚一步便少记了自己的那一份。
哮天一路走来，显然早已习惯这种场面。
“南天门的军功不是月底一起结？”
秦长生看着大殿前那几条排出老远的队伍，随口问了一句。
“普通军功可以月底核。”
哮天脚步不停，“可九钟战事不一样。死的人多，调动也多。很多人打完这一场，明日便可能被调去别处，不早点把账记上，到时候人都找不到。”
他说着瞥了秦长生一眼。
“更何况你这几笔本来就拖了。”
秦长生想了想。
自己来到南天门以后，确实没消停过。
从显圣府前往南天门途中遇袭，到了以后又查黑晶、入阵坞、守西三阵、再到刚刚那场军牢袭杀，期间几乎没有真正停下来过。
“前辈刚才说有人在等我？”
“嗯。”
“顾沉舟？”
“他是一个。”
哮天笑了一下，“还有不少纯粹看热闹的。”
秦长生侧头。
“晚辈现在这么有名？”
“你觉得呢？”
哮天反问。
“刚来几日的大圣境修士，先在外面杀了准帝境，又在西三阵跟着守了一场九钟墟潮，后面还和符院大师姐联手斩过高阶准帝境墟兽。”
“消息传得快很正常。”
秦长生纠正了一句：“那头准帝境九重天墟兽主要是冰月杀的。”
“那你去跟别人一个个解释。”
哮天显然没兴趣替他分那么细，“南天门的人只看见你冲进去了，也看见那头墟兽最后死了。至于到底谁出多少力，军功殿会算，不影响他们拿你当谈资。”
两人说话间已经进了正殿。
大殿很大。
真正让秦长生第一眼注意到的却不是那些负责核验军功的军吏，而是立在大殿最深处的一面巨大黑碑。
高近百丈。
碑面没有任何多余雕饰，只从上往下刻着一排排名字。
最上方那些名字距离太远，普通人甚至看不清。
下面却聚着不少年轻军士。
其中有些刚从战场回来，还有人显然已经提前听见消息，连伤都没怎么处理便过来了。
秦长生刚进门，原本嘈杂的声音便低了一截。
有人看他。
有人看哮天。
也有人目光直接落在他肩头与手臂那些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上。
这种注视与外界宗门里那些纯粹看热闹的人不同。
没多少恶意。
更多的是审视。
南天门的人，大多不太相信嘴。
尤其不相信只在军报里看见的战绩。
一名坐在殿侧石阶上的年轻军士最先开口。
“就是他？”
旁边的人低声回了一句。
“嗯，西三阵那个。”
“真是大圣境？”
“大圣境大圆满。”
“我怎么看着不像？”
“你想怎么看？”
“至少气息得再凶一点吧。”
听见这句，旁边几个人都笑了。
秦长生也没理会。
哮天更是不可能管这种小事，直接带他走向前方军案。
负责今日核功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军吏，看见哮天以后只是抬了抬眼。
“显圣府的人？”
“一个。”
“名字。”
“秦长生。”
老军吏手上一顿。
原本准备随手抽出来的空白军册停在半空。
然后重新抬头看了秦长生一眼。
这一次明显认真了些。
“就是你？”
秦长生忽然发现自己今天听这句话已经听过两次。
只能拱手。
“晚辈秦长生。”
“别晚辈前辈的。”
老军吏摆摆手，“这里记军功，不论辈分。”
说完拿出一枚墨色玉简。
神念一扫。
眉头慢慢皱起来。
不是因为少。
是因为太多。
“你来南天门几日？”
“五六日。”
老军吏抬眼。
“确定？”
秦长生也有些无奈。
“确定。”
老军吏重新低头看玉简。
第一笔。
显圣府军舟途中遇袭，协助救出天庭军士，斩大圣境墟兽若干。
第二笔。
阵坞任务。
这一笔明显被隐藏了大量内容，只写“协助显圣府特殊军务，救出失踪军士，破坏敌方阵点，斩准帝境一重天敌修”。
老军吏看见这里时，终于停了一下。
大殿附近原本还在说话的人也渐渐安静。
特殊军务的内容他们不知道。
可“斩准帝境一重天敌修”这几个字没藏。
老军吏问：“独立斩杀？”
哮天站在旁边。
“敌人此前受过阵力反噬。”
“秦长生独立完成最后击杀。”
“那就按协助削一档。”
秦长生有些意外。
还以为斩准帝境战绩会直接记满。
没想到军功殿算得这么细。
哮天看见他的表情，淡淡道：“怎么，嫌少？”
“没有。”
“那就别看。”
老军吏继续往下。
西三阵九钟墟潮。
协助守阵。
救援军士。
斩大圣境墟兽二十三头。
协助斩杀准帝境五重天骨甲墟兽。
协助姬冰月斩杀准帝境九重天黑翼墟兽。
独立斩杀一头重伤的准帝境一重天墟兽。
最后是军牢。
协助破坏逆转镇魂阵节点。
与薛锋合力活捉准帝境一重天袭击者。
老军吏看完，终于将玉简放下。
周围已经没人说话。
那名最开始坐在石阶上的年轻军士忍不住低声道：“这叫来五六日？”
身旁人同样神色古怪。
“我来两年都没他五日打得多。”
“谁让你在后线守库。”
“守库怎么了？”
“守库安全。”
“你再说一遍？”
两个人压着声音开始争。
老军吏根本没理。
他重新取出一枚青色军牌，将几笔军功逐一打进去。
最后推到秦长生面前。
“四千八百七十六。”
秦长生接过军牌。
数字比他预想中多不少。
“这些能换什么？”
“想换什么？”
“修炼资源。”
老军吏道：“那得看你要哪一种。大圣境用的丹药、神材、灵物都够换不少。若想换更高阶的，存着。”
说完又补了一句。
“另外还有一笔没算。”
秦长生抬头。
“什么？”
老军吏指了指大殿深处那面黑碑。
“百战碑。”
“你若闯，有额外军功。”
秦长生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这一看。
正好看见顾沉舟从黑碑旁边走过来。
赤甲已经换下。
只穿一件黑色劲装。
长枪没有拿在手里，而是背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