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战碑内。
秦长生已经不再像前面那样靠绝对力量迅速结束战斗。
遇见伍老鬼以后，他开始刻意压下一部分荒古圣体带来的优势。
不是不用。
而是不再习惯性地认为自己能扛，所以可以换。
这样做以后，战斗立刻变得麻烦许多。
一名持盾的大圣境战影足足拖了他一炷香。
对方力量不如他，速度更不如行字秘，可那面盾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身体中线。秦长生每次准备正面破盾，对方都会主动后退半步，把力量卸到脚下，然后利用秦长生大荒戟落下以后短暂的回收间隙，以盾角撞击膝盖。
连续几次以后，秦长生索性不再破盾。
开始绕。
对方也跟着转。
行字秘速度再快，真正要在近距离绕到一个准备充分的人背后，也不是简单凭一个“快”字就能解决。
最后秦长生故意将左侧空出来。
战影盾角果然撞来。
他没有躲。
让盾面擦过肩膀的同时，大荒戟忽然从右手换到左手，戟柄贴着盾缘送进去，猛地向外一挑。
盾牌第一次离开身体中线。
只有不到一尺。
秦长生已经一步贴近。
右拳直接落在战影面门。
战斗结束。
再下一人，则干脆把速度放弃。
手持一杆长枪，始终保持在秦长生十丈之外。
秦长生进，他便退。
秦长生退，他便进。
大荒戟的攻击距离被对方算得极准，每次刚刚进入最适合发力的位置，对方便以枪尖逼迫他改变步法。
秦长生尝试行字秘强行近身。
第一次。
枪锋提前出现在他落点。
第二次。
还是一样。
第三次时，秦长生没有真正移动。
脚下行字秘的波动刚刚出现便被强行截断。
那杆原本刺向左侧的长枪第一次落空。
秦长生笑了。
原来对方判断的不是行字秘本身。
是自己的起步习惯。
真正连续使用这种极速秘法时，即便移动方向不同，肩、腰、脚踝仍会在出发前出现极细微的发力差别。
重瞳看得见别人的东西。
别人一样能看他。
第四次。
秦长生故意做出向右的起步动作。
枪锋提前封向右侧。
下一瞬，他却贴地向左。
大荒戟沿着枪杆一路滑入。
两人距离瞬间从十丈缩短到三尺。
荒古圣体近身以后，结果已经没有悬念。
战影被一拳打碎。
秦长生没有立刻让百战碑生成下一人，而是站在荒原上重新回想刚才那几次被枪锋提前封住的位置。
他一直觉得行字秘够快。
甚至面对低阶准帝境修士时，速度都是最大的依仗之一。
可今天一个大圣境战影却用最简单的方式告诉他：
快并不意味着没人能猜到你去哪里。
若每次发动秘法之前都有习惯。
看得足够多。
就能等。
秦长生重新握住大荒戟。
脸上的神情已经与刚进入百战碑时完全不同。
最开始，他只是冲着军功来的。
顺便看看顾沉舟大圣境时到底有多少本事。
现在却忽然觉得，这两千军功反倒成了最不重要的东西。
百战碑这些人里，绝大多数天赋都不如他。
体质不如他。
秘法也远远比不上九秘。
可他们能被留在这里，便说明每个人至少有一件东西值得后人重新打一次。
有人教他怎样杀比自己身体更硬的人。
有人告诉他别把“不会死”当成“不用躲”。
也有人让他第一次真正意识到，任何强大神通只要使用次数足够多，都可能被对手总结出规律。
下一道战影凝聚时，秦长生反而有些期待。
外界。
黑碑上的名字再次跃动。
第三十一。
三十。
当“秦长生”第一次进入大圣境百战榜前三十时，军功殿里终于响起一阵明显的喧哗。
老军吏依旧坐在军案后。
眼皮都没抬一下。
手里的笔却重新落下。
“前三十，再加一千。”
薛锋听见以后啧了一声。
“这钱赚得真快。”
顾沉舟瞥他。
“你也可以进去赚。”
“我进过。”
“多少？”
“九十四。”
顾沉舟沉默了一下。
薛锋不爽：“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你刚才那表情就是有意思。”
“九十四也挺好。”
“……”
薛锋决定不和他说话。
这时外面又有人进来。
看见黑碑排名以后，直接站住。
“二十九？”
“嗯。”
“他才进去多久？”
“不到两个时辰。”
“顾沉舟当年第一次闯到多少？”
人群里有人答了一句：“二十一。”
顾沉舟终于回头。
“谁告诉你的？”
那人显然和他熟，笑道：“你自己当年喝多了说的。”
“……”
这次轮到薛锋笑。
顾沉舟懒得争这些旧账。
因为黑碑上的名字又动了。
第二十七。
第二十六。
到第二十四以后，秦长生第一次足足停了近半个时辰。
没有人催。
反而不少人开始重新找位置坐下。
越往前，越不可能像前面一样几招解决。
有人甚至开始押秦长生今日到底能不能见到顾沉舟当年的战影。
不是越过。
只是见到。
大多数人押能。
也有人觉得秦长生身上原本就带伤，越往后每一场留下的伤都会继续累积，能不能坚持到第十三还真不好说。
黑碑里。
秦长生的状态确实已经不算好。
胸前被伍老鬼炸开的伤还没完全恢复。
右腿也被刚才一名刀修斩出一道深痕。
最麻烦的还是法力消耗。
百战碑不会在每一场结束以后把人恢复到巅峰。
它模拟的从来就不是宗门车轮战。
而是战场。
打完一个敌人以后，伤还在。
法力也不会凭空回来。
下一人照样上。
秦长生这时候才真正明白，为什么顾沉舟说自己的成绩“不算最好”。
百战榜真正难的不是击败某一道战影。
是一路带着前面所有人的伤，继续往上走。
第二十三位战影被大荒戟贯穿以后，秦长生没有立刻拔出。
而是以戟撑地，站在原地喘了几口气。
体内法力已经不足六成。
皆字秘一次没用。
不是因为不能。
而是现在还没必要。
那东西一旦开启，确实可以迅速解决一两场，可十倍战力带来的消耗同样恐怖。他若从现在开始一路靠皆字秘向上轰，可能还没见到顾沉舟，自己便先耗空。
第二十二。
二十一。
第二十。
进入前二十的那一刻，荒原上空第一次出现一道淡金色光芒。
不是敌人。
是一枚军功印记。
秦长生只看了一眼。
没碰。
东西出去以后自然会到账。
现在更重要的是下一战。
灰白风沙重新聚拢。
一道身影从远处走来。
男人很年轻。
赤着上身。
肩头纹着一条已经残缺的黑龙，手里只拎着一根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铁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