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冰月看见以后,立即停了阵法。
“你刚才急了。”
秦长生揉了揉有些发麻的右臂。
“确实。”
他没有辩解。
刚才那一下,原本已经能够将其中两股力量借来,偏偏第三道迟迟未能归入,心里便忍不住想要强行将其拖入右拳,结果反而破坏了前面好不容易维持住的平衡。
姬冰月走近以后,伸手按住他的右腕,以法力仔细探查了一遍。
确定经脉没有受损,她才松开手。
“你这门法,倒让我想起符院里一个很常见的问题。”
“什么?”
“有些弟子初学合阵,总觉得几道符纹既然要共同发力,便该同时运转,分毫不差。可实际上,各道符纹的性质不同,强行求同,反而容易让整座符阵失去平衡。”
秦长生若有所思。
姬冰月继续道:“你刚才那三股力量也是如此。能借来的便借,借不来的便放掉,何必非要让它们全部归于一处?”
“万力归一,又不意味着天下所有力量都必须被你收进去。”
这句话让秦长生沉默了片刻。
随后,他忽然笑了。
“师姐说得不错,是我执着了。”
他此前一直想着,既然要借外力,便该尽可能将其全部留住。可真正面对敌人时,力量越强,性质越复杂,想要尽数借来便越不现实。
若为了一股本来就难以掌控的力量,反而让自己的气血、经脉与身法受到限制,无疑是本末倒置。
真正需要的,从来不是把敌人的力量全部变成自己的。
而是在原本便能够承受的范围内,将其中一部分引入自身的杀伐。
哪怕只有一两成。
在真正的生死交锋里,也可能足以改变胜负。
想通这一点以后,秦长生反而不急着增加符阵威力了。
他主动让姬冰月继续维持三道符印,自己则一遍遍尝试如何以最小的动作完成借力,期间既没有动用皆字秘,也没有刻意追求威力。最开始还能成功两三次,后来随着身体渐渐疲惫,成功的次数反倒减少,可那些失败却并非毫无收获。
至少他开始知道,什么样的力量能够借,什么样的力量必须放。
又过了小半个时辰,秦长生终于让姬冰月停手。
“差不多了。”
姬冰月有些意外。
“今日不继续?”
“再练下去,怕是真要伤到经脉了。”
秦长生活动了一下肩背,笑道,“而且我想试试另一件事。”
说着,他看向演武室中央那块黑石。
姬冰月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立即明白了他的意思。
“你想将它反震回来的力量也借住?”
“嗯。”
“那股力量比符阵刚才的攻击强得多。”
“所以只借一点。”
秦长生这次没有逞强,“借不到便算了。”
姬冰月见他确实有所分寸,便没有阻止,只重新检查了一遍四周的防护符箓,又在两人身后加了一层隔绝阵。
秦长生站到黑石前,右手握拳。
荒古圣体气血缓缓奔涌。
这一次他只动用了五成力量。
一拳落下。
黑石发出沉闷震响,表面没有出现半点裂痕,可整块石头内部却像是被惊动了一般,传来一阵低沉而悠长的回鸣。
秦长生早有准备。
一击之后,他立即向后退了数步,并未再像最开始那样傻等着冲击全部落在身上。
片刻以后。
黑石突然一震。
一股无形力量骤然爆发。
秦长生双眼微凝,在冲击真正落下的瞬间,身体顺势后仰,双臂缓缓向两侧分开。
轰!
沉重的力量撞上胸口。
即便早有准备,秦长生依旧被推得向后滑去。
但这一次,他没有试图将所有冲击全部留下。
绝大部分力量沿着肩背与双腿散去,只有很小一部分被他以气血牵引,顺着右臂缓缓流转。
三丈。
五丈。
直到后退第七丈时,秦长生忽然停住。
右脚重重踏地。
原本已经被引向右臂的那股力量,在这一瞬间与荒古圣体本身的力量一同爆发。
一拳!
轰隆!
空气骤然炸开。
狂暴拳劲裹挟着淡淡金光,直接轰向演武室另一侧专门用来承受攻击的阵墙。
那面由特殊神材打造、表面刻满阵纹的厚重墙壁猛地一震,随后竟然向内凹陷了数寸。
大片符光随之亮起。
秦长生缓缓收回拳头。
低头看了一眼。
成了。
虽然真正借来的力量依旧不多,可这一拳的威力明显超过了他刚才单纯以五成肉身力量所能打出的程度。
而且与最开始不同,他没有因为强行容纳外力而伤到经脉。
姬冰月走到旁边,看着那面仍在缓缓恢复的阵墙,眼中多了几分认真。
“你刚才借住了多少?”
秦长生回想片刻。
“约莫两成。”
“两成?”
“或许还不到。”
秦长生倒没有刻意夸大,“黑石反震的力量太过集中,我能真正引走的部分不多。若是再强些,恐怕便要超出如今肉身能够承受的范围了。”
姬冰月点头。
她方才也看得清楚,秦长生并不是凭空多出了一股力量,而是将原本应该全部化解的冲击,其中一小部分重新送进了自己的拳势。
说到底,仍然是借。
而且这种借力并非没有代价。
外力进入身体以后,依旧需要经脉与肉身承担相应负荷。若敌人的力量强到一定程度,即便只借一成,也可能直接冲垮他自身的气血运转。
不过,眼下能够做到这一步,已经足以证明他的方向没有错。
秦长生正准备再试,演武室外却忽然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谁在里面?”
声音有些粗哑。
听起来还带着明显的不满。
姬冰月转头望去。
只见原本紧闭的石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的灰甲老者站在门口,左手拎着一只酒坛,右手则捏着一枚正在不断闪烁红光的阵牌。
老人脸上布满沟壑,右边眉骨有一道极深的旧伤,连带着那只眼睛都比另一边微微眯着,看起来颇有几分凶相。
他刚刚踏进演武室,便看见了墙壁上的凹痕。
再往地上一扫。
原本平整的阵砖已经裂开好几处,石室中央还摆着一块明显不属于演武司的黑石。
老人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老夫还以为是哪位将军在这里试仙兵,闹了半天,就你们两个?”
秦长生连忙拱手。
“见过前辈。”
姬冰月也行了一礼。
老人却没有立即理会,径直走到那面凹陷的阵墙前,伸手摸了摸,随后又低头看向手里阵牌。
“七处阵纹受损,两块地砖要重新换,墙上的卸力阵也得修。”他越看脸色越难看,最后回头瞪向秦长生,“你小子来演武司修炼,还是专门来拆老夫场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