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的人,在南天门并不少见。
他们未必都是世间顶尖的天骄,也未必拥有多么惊人的神通,有些甚至还只是寻常圣人境、圣王境修士。
可古天庭能够在漫长岁月里守住这样的战线,真正依靠的显然不只是高高在上的那些仙道强者。
酒过数巡,两人便没有再谈战场上的事。
秦长生说起此前在百战碑中的经历,尤其提到顾沉舟当年留下的那道战影,枪法确实凶狠,自己第一次竟然险些被他一枪直接挑碎战印。
姬冰月听得认真,偶尔问上一两句,却并没有像旁人那样过分惊讶。
她本就比秦长生更早踏入准帝境,对于大圣境的交锋,自然有自己的理解。
等秦长生说到后来遇见哪吒战影,连皆字秘都用了,还是被对方接连几件法宝打得毫无还手之力时,姬冰月终于忍不住轻笑了一声。
“你若以为三坛海会大神只擅长一杆火尖枪,吃亏倒也正常。”
秦长生颇为无奈。
“我可没有小瞧他。只是以前听过不少关于他的传闻,真正遇到以后才知道,那些传闻未必能把他的本事说清楚。”
姬冰月没有追问他是从哪里听来的。
秦长生也没有继续说下去。
有些事情,两人心照不宣便好。
不知不觉,一壶酒已经见底。
楼下忽然响起一阵脚步声,似乎又有客人进门。秦长生原本没有在意,直到听见一道有些熟悉的嗓音,才微微侧头。
“老赵,你确定人在这里?”
“军医营的人说她下午便出来了。我沿着旧军道找了一圈,只有这边还没问过。”
“那也不至于把半条街都翻过来吧?”
“你若不愿来,现在便回去。”
秦长生放下酒盏。
姬冰月同样听见了。
“赵烈?”
“应该是。”
秦长生向楼梯口望去。
片刻以后,两道身影果然走了上来。
前面那个身材魁梧、脸上仍带着几分伤痕的男子,正是西三阵的赵烈。
跟在旁边的则是薛锋。
两人都没有穿重甲,只在腰间佩着兵器。赵烈神色有些凝重,薛锋则明显被他拉着跑了不少地方,正一边上楼一边抱怨。
秦长生抬手招呼了一声。
“赵将军,薛兄。”
两人闻声转头,见到秦长生与姬冰月,都不由得一愣。
薛锋最先笑了。
“我说怎么半天找不见你,原来躲到这里来了。”
赵烈却没有像平日那样接话,只向姬冰月拱手行礼,随后看向秦长生。
“正好,倒省得我再跑一趟。”
秦长生见他神色有异,也收起了玩笑的心思。
“出了什么事?”
赵烈没有立即回答。
他先看了一眼周围,随后走到桌旁,压低声音道:“霍清宁将军,你应该还记得吧?”
秦长生点头。
当然记得。
那位十二年前失踪的西北九营副统领,正是他们从地下黑晶阵坞里救出来的幸存者之一。
“她怎么了?”
“今日下午,她离开了军医营。”
赵烈顿了顿,继续道:“原本负责照看的军士以为她只是出来透透气,也没有多想。可直到天黑,人还没回去。军医营那边担心她的伤势,便托人四处寻找。”
秦长生微微皱眉。
霍清宁如今虽然已经脱离险境,但在那座黑晶阵坞里被囚禁多年,肉身与神魂都受损不轻。以她原本准帝境七重天的修为,若状态完好,自然不用担心什么,可现在便不好说了。
“南天门这么大,她若有意避开旁人,确实不容易找到。”
“我倒知道她可能去了哪里。”
赵烈说着看向窗外,目光落在西面那几座渐渐隐入夜色的军台上。
“只是那个地方,已经十二年没人住了。”
秦长生心中微动。
“九营旧驻地?”
赵烈点了点头。
“西北九营当年出事以后,原先留在南天门内的驻地便空了下来。后来军中几次准备改作他用,都被一些老兵拦了下来。如今那片地方虽然荒了不少,但旧营门和几座军舍还在。”
薛锋在旁边叹了口气。
“我刚才劝老赵别急,他偏不听。霍将军毕竟是准帝境修士,哪怕受了伤,也不至于在城里走丢。可老赵说,今日有几个九营旧人听见她回来的消息,已经提前往旧营去了。”
秦长生听到这里,便明白赵烈真正担心的是什么。
十二年前,西北九营整营失陷。
当年亲历那场战事的人,有的战死,有的下落不明,也有少数因为调防而幸免于难。
如今一位本应早已死去的副统领突然回来了。
那些仍然活着的人,怎能不想问个清楚?
“他们是去见故人的。”赵烈低声道,“可十二年了,很多事情没那么容易说清楚。我怕霍将军刚刚脱险,身体还没养好,又受不住那些话。”
秦长生没有立即答应。
他先看向姬冰月。
姬冰月已经站起身。
“既然如此,去看看吧。”
秦长生点了点头,随后让掌柜将剩下的酒菜收拾妥当,结清账目,这才与赵烈、薛锋一道离开听风楼。
四人沿着西面的军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
周围的灯火渐渐少了。
与城南那些热闹的街道相比,这一带显得格外冷清。沿途虽然仍有巡卫经过,却很少看见往来行人,许多营房也早已熄了灯,只剩少数值守的阵柱散发着微弱光芒。
最终,赵烈在一座老旧的军营前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