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长生没有反驳。
这位副将的顾虑并非没有道理。
此前军舟遇袭与南天门军牢之变,都已经证明,墟兽与那些隐藏在天庭内部的敌人极其擅长利用军令、阵法和救援行动制造破绽。
若仅仅为了救回几十个人,便贸然打开整座护城大阵,确实得不偿失。
可另一边,那艘战舟仍在不断向前。
军图上的青色光点已经暗淡了不少。
负责维持战舟的阵师显然快撑不住了。
“还有多久?”
顾沉舟忽然问道。
一名负责军图的将校立即答道:“最多半个时辰。若后面的墟兽再发动一次强攻,恐怕还要更短。”
顾沉舟握枪的手微微收紧。
“我再出去一趟。”
裴岳摇头。
“你方才已经试过,那头准帝境八重天墟兽不会与你硬拼。你若继续追,反而可能被引离天门。”
“难道就在这里看着?”
顾沉舟皱眉。
裴岳沉声道:“本将没有说不救。”
他说完转向姬冰月。
“姬姑娘,符院那边可有办法?”
姬冰月一直在观察军图。
闻言,她抬起头。
“若只是让战舟进入护城阵,未必要把整座主阵打开。”
裴岳眼神微动。
“怎么说?”
“西三阵外围尚有几处尚未彻底修复的旧阵台。主阵虽然不能随意开启,但若以这些阵台为节点,短时间内铺出一道单向接引符路,或许可以把战舟直接拉进来。”
说着,她伸出手指,在军图上轻轻划过。
一道淡白色光线自西三阵外侧延伸出去,连接到战舟目前所在的位置。
“不过这道接引符路不能凭空建立。至少需要有人抵达最外围那座阵台,重新激活那里的旧阵基,再将符院的接引阵盘送过去。”
一名将校立即皱眉。
“那座阵台已经废弃了大半。”
“我知道。”
姬冰月神色平静,“所以才需要阵盘。”
裴岳看了片刻。
“需要多少时间?”
“半炷香。”
“期间能承受多少攻击?”
“若阵基完整,准帝境四重天以下的攻击可以挡住。但如今阵台残损严重,具体能坚持多久,必须到了那里才知道。”
裴岳没有立即答应。
这意味着他们需要派出一支小队,主动进入护城大阵之外,在墟兽环伺的地方重新开启一座废弃阵台。
危险不言而喻。
但若成功,便能在不打开主阵的情况下救回战舟。
秦长生看了看军图。
“我可以去。”
众人同时看向他。
赵烈眉头一皱。
“你身上的伤……”
“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秦长生答道,“而且那座阵台距离主阵不算太远,若真遇上高阶墟兽,顾兄与裴将军也能及时接应。以我的速度,至少比寻常大圣境军士更容易脱身。”
姬冰月也看了他一眼。
却没有立即反对。
秦长生拥有行字秘,她自然知道。论速度,寻常低阶准帝境修士未必比得过他。再加上荒古圣体的强横肉身,只要不被那头准帝境八重天墟兽正面盯上,确实有不小的把握。
可她很快又想到另一件事。
“秦长生,你若过去,我便一起。”
秦长生侧头。
“接引阵不是由符院主持?”
“正因如此,我才更应该过去。”
姬冰月没有刻意放缓语气,“那座阵台残损程度尚不清楚,普通阵师未必能在半炷香内完成接引。我亲自过去,时间还能再缩短一些。”
裴岳看着两人,沉吟片刻,终于点头。
“可以。”
顾沉舟当即道:“那我也去。”
“你不能去。”
裴岳直接否决。
顾沉舟脸色一沉。
“为什么?”
“因为那头准帝境八重天墟兽还在外面。”
裴岳指向军图,“你若跟着进阵台,它一定会趁机攻打战舟。你要留在外围,将它拖住。只要它不敢靠近,其他墟兽便交给秦长生他们。”
顾沉舟虽然有些不情愿,却也知道这是最合理的安排。
他重新看向秦长生。
“你自己小心。”
秦长生笑了笑。
“顾兄放心,还等着以后和你打一场。”
“最好如此。”
顾沉舟将长枪扛到肩上,转身便朝军台外走去。
裴岳又点了几名军士,其中便有赵烈与薛锋。两人此前曾与秦长生并肩作战,彼此之间已经有了几分默契,再加上赵烈本身拥有准帝境修为,负责护卫阵台倒也合适。
姬冰月则从符院阵师手中接过接引阵盘,将其收入袖中。
准备妥当以后,一行人很快离开军台。
西三阵外侧的城门并未开启。
裴岳亲自持令,启动了一座专供小股军士出入的传送阵。
金光亮起。
秦长生只觉得眼前景象骤然变化,下一瞬便已经出现在南天门外围一处废弃阵台上。
刚刚站稳,一股浓重的血腥气便迎面扑来。
远处天穹昏暗。
厚重战云遮住大半光线,地面到处都是大战留下的深坑与裂痕。曾经完整的军道如今已经破损严重,大片阵纹断裂,偶尔还能看见一些尚未彻底消散的墟兽残骸。
这里距离南天门主阵不过十余里,却已经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赵烈率先走出传送光幕。
“薛锋,带人守住东侧。秦长生,你负责西面,尽量别让墟兽靠近阵台。姬姑娘,阵法便交给你。”
几人各自应下。
姬冰月立即走向阵台中央。
那里的主阵基已经裂开大半,原本应该悬浮在半空的阵盘如今歪斜着嵌在石台里,四周遍布深深浅浅的剑痕与兽爪印。
她俯身查看片刻,眉头微微蹙起。
比预想中还要严重。
不过好在阵基核心尚存。
她取出符院准备的接引阵盘,先以法力稳住几处已经濒临崩溃的阵纹,随后才开始重新勾连阵台内部残存的灵力。
秦长生没有留在旁边看。
他握着大荒戟,径直来到阵台西侧。
这里能够望见远处那艘正艰难向南天门靠近的战舟。
战舟外形已经残破不堪。
船首原本悬挂的军旗只剩半截,船身多处被墟兽撕开,防护阵光更是忽明忽暗。若不是船底那几道推进阵纹仍然勉强运转,恐怕早已从高空坠落。
而在战舟后方,十余头体型庞大的墟兽正不断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