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西北九营旧驻地回来以后,秦长生又在住处休养了两日。
这两日南天门倒是难得平静。九钟墟潮留下的损伤尚未修复,各处军台忙着清点战损、轮换守军,西面防线偶尔还有零星墟兽出没,却始终没有再爆发大规模战事。
秦长生也乐得清闲。
除了每日运转功法疗伤,他大部分时间都花在参悟那块黑石上。有了石魁的指点,他已经不再执着于将外来的力量尽数收入体内,而是尝试在与外力接触的瞬间,借自身气血与身法引导其中一部分,再融入原本的攻势。
其中门道看似简单,真正运转起来却困难重重。
寻常修士斗法,最忌讳的便是让敌人的力量侵入自身。秦长生如今却偏偏反其道而行之,稍有不慎,便可能伤及经脉。好在荒古圣体足够强横,寻常大圣境层次的力量尚不至于对他造成太大威胁,再加上黑石能够重复释放冲击,倒也让他摸索出了一些心得。
只是距离真正将其融入万力归一,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一日午后,秦长生刚刚结束修炼,便听见院外传来一阵熟悉的脚步声。
还未等他起身,薛锋便已经推门而入。
“秦兄,可算找到你了!”
秦长生抬头看去,见薛锋仍穿着那身黑色军甲,腰间双刀俱在,只是神情比平日多了几分急切,不由得有些意外。
“怎么,顾沉舟又要找我打架?”
“他倒是想,可惜今日没这个闲工夫。”
薛锋一边说着,一边走进院中,见秦长生面前还摆着那块黑石,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这就是你从军功库里换来的东西?听说你为了试它,连演武司的阵墙都打坏了?”
秦长生眼角微微一抽。
“谁告诉你的?”
“石魁前辈。”
“你还认识石魁前辈?”
“南天门待过几年的,谁不认识那位老人家?”薛锋笑了一声,随后摆摆手,“先不说这个。西北方向出事了,赵将军让我过来问你一声,伤若养好了,便去西三阵军台一趟。”
秦长生闻言收起笑意。
“墟兽?”
“嗯。”
薛锋点头,神情也认真起来。
“倒不是新一轮墟潮。三十里外的玄石烽堡出了问题,里面的人正在撤回来,可现在被墟兽堵在外面,进不了南天门。”
秦长生站起身,将黑石收入储物法器。
“边走边说。”
两人离开住处,径直朝西三阵赶去。
途中,薛锋将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玄石烽堡是南天门西北方向的一处前沿军堡,距离天门主阵约莫三十余里,平日负责监视墟兽动向,同时为外围巡天战舟提供临时补给。九钟墟潮爆发时,那里的驻军已经奉命撤离,只留下一批负责维护地下阵基的军士与阵师。
原本等墟潮结束,这批人便可以乘战舟返回。
可偏偏就在昨日夜里,玄石烽堡附近出现了一群此前不曾见过的墟兽。
那些东西没有立即攻城,反而不断破坏烽堡外围的空间阵纹,将原本能够直接通往南天门的短距离传送阵彻底毁去。
等驻军发现不对,已经来不及了。
如今烽堡内仅剩的一艘战舟正载着所有人往南天门撤退,后面却一直有墟兽紧追不舍。
“军中没有派人接应?”
秦长生皱眉问道。
“派了。”
薛锋道:“第一批是两艘轻型巡天舟,刚出护城阵便被墟兽拦住,险些没回来。后来顾沉舟带人出去了一趟,倒是斩了不少墟兽,可那群东西根本不肯和他正面交手,一见准帝境高阶修士靠近,便往战云深处钻。”
秦长生听出了问题。
“它们真正盯着的,是玄石烽堡那艘战舟?”
“不错。”
薛锋神色凝重。
“只要战舟往南天门靠近,那些东西便重新出现。顾沉舟若追出去,它们又立即散开,根本不与他纠缠。”
这倒有些奇怪。
墟兽虽然凶残,却并非全部没有灵智。尤其那些境界较高的存在,战斗本能甚至比寻常修士更加敏锐,懂得避强击弱并不稀奇。
可如此有针对性地追逐一艘撤离战舟,便值得注意了。
“战舟上有什么?”
“人。”
薛锋回答得很直接。
“二十七名军士,十九名阵师,还有几个专门修补阵基的军器监匠师。原本六十三人,途中死了十一个,如今只剩五十二个。”
秦长生没有再问。
两人加快速度,很快来到西三阵军台。
此时军台上已经聚了不少人。
赵烈站在一幅巨大的军阵光图前,身旁除了几名负责操纵军阵的将校,还有顾沉舟与姬冰月。
顾沉舟依旧穿着赤色战甲,长枪握在手中,甲胄上残留着尚未清理干净的血迹,显然刚从外面回来。姬冰月则站在另一侧,正与几名符院阵师交谈。
看见秦长生到来,赵烈立即招了招手。
“来得正好。”
秦长生走近军图,只见一片缩小了无数倍的战场浮现在半空,其中一艘青色战舟正缓缓向南移动,后方则分布着大片暗红光点。
这些光点并没有全部聚成一团。
有的位于战舟后方,有的则已经提前绕到左右两侧,形成了一道不断收拢的包围。
而更远处,一团颜色明显更深的暗影始终悬在战云边缘,距离南天门主阵约莫四十余里。
“那是什么?”
秦长生指向那团暗影。
赵烈神色凝重。
“一头准帝境八重天的墟兽,具体种类暂时看不出来。顾沉舟方才试过,那东西极擅长隐匿与空间遁法,硬拼未必是他的对手,却总能在交锋之前脱身。”
秦长生看向顾沉舟。
顾沉舟脸色不太好看。
“狡猾得很。”
他将长枪往地上一顿,冷哼道:“老子刚靠近,它就跑。等我回头去救战舟,它又带着那群小的从另一边冲出来。若不是军中不准追得太远,我非得把它从战云里揪出来不可。”
秦长生看了一眼军图。
“所以现在的问题是,战舟已经快到南天门了,却始终没法真正靠近?”
“差不多。”
赵烈指向光图最下方。
“你看这里。”
南天门外围护城大阵在军图中呈现出一片淡金色光幕,光幕之外还分布着数十座阵台,彼此之间以细密光线连接。
玄石烽堡的战舟如今已经接近最外层阵台。
可若想进入主阵保护范围,仍需穿过最后二十余里的区域。
这一段距离放在平日,对能够横渡虚空的战舟而言不过片刻。
如今却成了最危险的地方。
“护城大阵为何不能直接接应?”
秦长生问道。
赵烈还未回答,旁边一名身穿青甲的中年将领便沉声开口:“因为有人在等着我们开阵。”
此人面容方正,左脸有一道贯穿眉骨的刀疤,修为已经达到准帝境六重天,腰间悬着一枚刻有“西”字的军印。
赵烈介绍道:“这位是西三阵副将裴岳,今日由裴将军主持此处阵线。”
秦长生立即拱手。
“见过裴将军。”
裴岳点头,随后指向军图上那团暗红色阴影。
“你们看这些墟兽的位置。战舟每向前一段,它们便跟着压上一步。若只是为了吃掉船上几十个人,早该一拥而上,何必一直等到现在?”
秦长生看了片刻,眼神渐渐凝重。
那些墟兽距离战舟并不远。
尤其后方几头准帝境层次的存在,若真正不顾伤亡地扑上去,战舟恐怕早就撑不住了。
偏偏它们始终没有全力进攻。
像在驱赶。
“想借战舟引我们开阵?”
“不错。”
裴岳冷冷道:“一旦主阵开启缺口,战云里那些藏着的东西便可能趁机冲进来。上一次九钟墟潮,西三阵已经损失惨重,如今主阵尚未修复,容不得再出半点差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