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巨大的骨爪,猛地朝船首落下!
秦长生脸色骤变。
来不及了。
以他如今的位置,即便动用行字秘,也不可能在骨爪落下以前重新挡到战舟前方。
就在这时。
远处忽然传来一道冰冷声音。
“找死。”
一道雪白剑光自符光通道尽头骤然升起。
姬冰月!
她竟然在完成接引阵以后,直接踏着符光通道冲了出来。
准帝境八重天的气息毫无保留地爆发。
那头墟兽甚至没来得及抬头,便被雪白剑光从头顶贯穿。
噗!
庞大的身躯骤然僵住。
紧接着,一道道细密剑痕从头颅一路蔓延至腹部。
轰然炸开!
漫天黑血尚未落地,便被剑气彻底绞灭。
秦长生见状,终于松了口气。
姬冰月落到他身旁,白衣猎猎,长生法剑缓缓收回。
“没事吧?”
秦长生摇头。
“还好。”
“伤呢?”
“没有大碍。”
姬冰月看了一眼他右臂上已经渗出的血迹,眉头微微皱起,却没有当场多说什么。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远处战舟已经进入符光通道。
在接引阵的牵引下,残破船身渐渐化作一道青色流光,迅速朝南天门主阵而去。
秦长生看着那艘战舟,心里终于安定不少。
至少人救回来了。
至于后面那些墟兽,自然还有顾沉舟与赵烈他们处理。
姬冰月收起长生法剑,正准备带秦长生返回阵台,忽然察觉到什么,猛地转头望向战云深处。
秦长生也在同一时间抬起头。
远处。
顾沉舟与那头准帝境八重天墟兽的交锋,不知何时已经停了下来。
赤红枪芒依旧悬在半空。
可那头墟兽却没有继续与他厮杀。
反而远远退到战云边缘,庞大身躯一半隐入虚空,猩红眼眸透过层层云雾,正死死盯着那艘即将进入南天门主阵的战舟。
没有追。
也没有再发动攻击。
仿佛它从一开始便知道,自己今日不可能真正留下那艘船。
秦长生眉头微皱。
不知为何,他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可还没等他细想,远处战云深处,那头墟兽已经缓缓转过身,彻底消失在灰黑色云海里。
顾沉舟显然也不打算继续追击。
他提枪而立,目光落在那头墟兽消失的位置,脸色并不好看。
片刻以后,才转身朝阵台方向飞来。
秦长生收回目光。
至少眼下,这场救援已经成功。
五十二名被困军士与阵师,总算能够活着返回南天门。
至于那些墟兽为何始终紧追不舍,甚至不惜冒险靠近护城大阵,恐怕还得等战舟上的人真正安全以后,才能弄清楚。
不过秦长生没有继续多想。
他转头看向姬冰月。
“师姐,走吧。”
姬冰月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踏上符光通道。
身后,残破阵台上的符纹仍在缓缓流转。
远处南天门高大的城墙已经清晰可见,金色护城大阵如同一片横亘天地的光幕,将漫天战云隔绝在外。
而那艘历经重重险阻的青色战舟,此刻终于穿过光幕,缓缓驶入城中。
战舟入城的瞬间。
秦长生听见远处军台上,传来一阵久违的欢呼。
玄石烽堡的战舟穿过护城大阵时,西三阵外的军士终于松了口气。
船身已经残破得不成样子,左侧三座推进阵盘只剩一座勉强运转,船首还有一道数丈长的裂口,透过破损的甲板,隐约能够看见下方已经变形的龙骨。若非有姬冰月布下的接引符路牵引,这艘战舟恐怕连最后十余里的距离都撑不过去。
裴岳亲自下令,将战舟引至西三阵的第三泊台。
那里原本是供前线战舟临时停靠、检修的地方,与南天门内部军营之间还隔着两重防护阵法。九钟墟潮才过去不久,军中对任何自外线返回的战舟都不敢大意,尤其玄石烽堡此次遭遇的墟兽明显有些反常,更不能省去必要的查验。
秦长生与姬冰月回来时,泊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人。
几十名军士正在船舷两侧架设固定阵桩,军医殿的人也到了,十余副担架整齐摆在一旁。几名伤势较轻的军士已经自行走下战舟,剩下那些无法行动的,则由同袍小心翼翼地从船舱里抬出来。
一个满脸血污的中年男子站在船首,正在与负责接收的军吏核对人数。
此人名叫严冲,是玄石烽堡的守备校尉,修为准帝境一重天。原本一身颇为坚固的青色军甲,如今只剩几块残破甲片勉强挂在身上,左臂也明显受过重创,即便以法力暂时压住伤势,依旧能看出整条手臂有些不自然地垂着。
“原驻军六十三人,途中战死十一人,余五十二人。”
严冲报完人数,声音已经有些沙哑。
负责核验的军吏将名册收起,向他拱手行礼。
“严校尉辛苦了。军医殿的人就在下面,先带弟兄们去疗伤,剩下的事由我们接手。”
严冲却没有立即离开。
他回头望了一眼破损的战舟,眼神中既有疲惫,也有几分难以掩饰的复杂。
从玄石烽堡撤离至今,整整一日一夜,他几乎没有合过眼。战舟数次险些被墟兽撕碎,船上那些阵师更是拼着经脉受损,才勉强维持住最后一座推进阵盘。
如今终于回到南天门,他反倒有些不敢相信。
直到最后一名受伤军士被抬下船,严冲才长长吐出一口气。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从远处走来的秦长生等人。
“几位将军。”
严冲连忙上前,向众人郑重行礼。
秦长生侧身让开了些。
“严校尉不必如此。今日若不是你们自己撑到阵台附近,外面的人也未必来得及接应。”
严冲摇头。
“秦道友不必谦让。船上的人都看见了,若非你在外面挡住那头准帝境墟兽,我们早已没命。”
说到这里,他又看向姬冰月。
“还有姬姑娘的接引阵。军中原本已经准备下令弃舟撤人,是姑娘重新开了符路,才保住了整艘战舟。”
姬冰月神色平静,只问:“船上的阵师怎么样了?”
“都还活着,只是伤得不轻。”
严冲说着朝船舱方向看了一眼,“尤其最后操纵推进阵的那几位,几乎把法力都耗尽了。其中有个叫方池的年轻人,直到战舟进阵才肯松手,后来直接昏了过去。”
姬冰月闻言点头。
“只要人活着,伤势便还有办法。”
赵烈此时也走了过来。
他身上的甲胄已经换过,右肩却多了一道尚未完全愈合的伤口,显然此前与准帝境四重天墟兽交手,也并非毫无损伤。
听见严冲的话,他拍了拍对方肩膀。
“能把人全带回来,已经算你尽了职责。剩下的交给我们,先去军医殿。”
严冲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再说什么。
可就在他准备转身离开时,泊台上忽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铃声。
叮!
声音并不大。
却让在场所有军士都下意识停住了动作。
秦长生转头望去。
只见泊台入口处,一座原本静静悬浮的青铜阵盘突然亮起红光。负责查验战舟的两名阵师站在阵盘旁,原本正在交谈,此刻却同时变了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