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将军！”
其中一人猛地抬头。
“船上还有活物！”
裴岳恰好从另一侧走来，闻言立即停步。
“什么活物？”
“不知道。”
阵师声音有些发紧，“照影盘刚刚扫过船底，出现了一道陌生的生命气息。它藏得极深，最开始几次查验都没有反应，直到方才泊台灵阵重新运转，才突然显现出来。”
严冲脸色骤变。
“船上不可能还有人！所有军士都已经下来了。”
裴岳没有急着下令。
他快步走到照影盘前，抬手将一道法力注入其中。
青色光幕顿时展开。
残破战舟的轮廓浮现在半空。
船首、甲板、船舱以及底部阵室，都被一层层分开，显露出内部结构。
最开始没有任何异常。
直到阵师将光幕向下移动。
战舟尾部的龙骨深处，忽然出现了一团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光点。
那光点并不稳定。
时明时暗。
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呼吸。
裴岳脸色沉了下来。
“所有人离开战舟，立刻封锁第三泊台！”
军令传出，周围军士几乎同时行动。
原本已经准备将战舟拖往检修阵区的几名军士迅速撤离，负责押送伤员的军医也加快脚步，带着严冲等人向外退去。
秦长生没有动。
他盯着照影盘里的那团红光，重瞳已经悄然开启。
那东西的位置很奇怪。
并非藏在某间船舱里。
而是附着在龙骨最深处，与战舟的推进阵纹几乎重叠在一起。
若不是照影盘刚刚有所反应，单凭外面的残破船身，很难看出那里还藏着别的东西。
“是墟兽。”
秦长生忽然开口。
裴岳转头。
“你看见了什么？”
“那团红光里面有一道很细的黑影，正沿着战舟龙骨缓缓移动。”秦长生盯着光幕，眉头渐渐皱起，“它并不是单纯附在船上，似乎还在吞噬周围阵纹里的力量。”
姬冰月闻言，立即抬头看向战舟尾部。
那里原本已经熄灭的推进阵盘，此刻竟然重新亮起了极淡的青光。
可负责操纵阵盘的军士明明早已撤离。
“把泊台供给战舟的灵力切断。”
姬冰月忽然说道。
裴岳反应极快。
“断阵！”
一道军令传下。
泊台四周原本亮着的阵桩同时熄灭，几条连接战舟的灵力通道也被强行截断。
然而就在最后一道阵纹暗下去时，船底忽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
砰！
整艘战舟微微一震。
紧接着又是一声。
这一次明显更重。
船舷附近几块原本就已经破损的甲板猛地向外鼓起，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内部顶撞。
一名阵师脸色难看。
“裴将军，断不开！”
“什么？”
“那东西已经钻进了推进阵的核心，泊台的灵力虽然断了，可战舟自己还剩三座储能阵仓。它正在从里面取灵力！”
严冲听到这里，脸色顿时一白。
“坏了。”
众人转头看向他。
严冲望着船尾，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明显的惊惧。
“最后那几次袭击，墟兽一直在撞战舟尾部。我们还以为它们想毁掉推进阵，后来拼命加固，甚至把备用的灵晶全都送进尾部阵仓……”
他说到这里，已经说不下去了。
秦长生终于明白了。
那些墟兽从一开始便没准备单纯将战舟击毁。
它们在船上留下了东西。
然后一路驱赶，逼着这艘装满伤员的战舟向南天门逃。
真正等着的，恐怕就是战舟入城的这一刻。
裴岳没有责怪严冲。
这位在南天门驻守多年的副将已经见过太多类似的战场手段，知道此时追究责任毫无意义。
他抬手取出军印。
“第三泊台开启第二重隔绝阵。所有军士退到阵外，不得擅自靠近。”
金色阵光迅速升起。
原本停靠在泊台中央的战舟被一层半透明光幕完全笼罩，四周数十根阵桩同时亮起，形成一道严密封锁。
裴岳又向身旁将校吩咐：“立即传令军器监，调两名擅长舰阵的阵师过来。另外请镇墟司派人辨认，看看究竟是什么东西。”
命令刚刚下达，船底突然传来一声尖锐嘶鸣。
这一次，众人终于看清了。
只见战舟尾部那道原本不过丈余宽的裂口，忽然向两侧缓缓撑开。
漆黑黏液从缝隙中流出。
随后是一根极细的黑色长足。
第二根。
第三根。
不过片刻，一只形状极其古怪的东西便从龙骨内部钻了出来。
它只有丈余长，身体扁平，背部覆盖着一层透明薄甲，腹下密密麻麻长着数十对细足。最醒目的则是头部，那东西没有寻常墟兽的口鼻，只有一张不断开合的圆形巨口，口中布满一圈圈细小利齿。
更令人不适的是，它背部那些透明甲片下面，竟然能够看见一条条细密的青色阵纹。
那些阵纹分明来自天庭战舟。
如今却像生长在墟兽体内一般，随着它的呼吸不断明灭。
姬冰月眼神凝重。
“它把战舟的阵纹吞进去了。”
秦长生也看出来了。
这东西并没有多么强横的气息。
最多不过低阶准帝境层次。
可它的身体却与整艘战舟的推进阵纠缠在一起，仿佛已经把那几座储能阵仓当成了自己的血肉。
裴岳正准备下令强行镇杀，旁边那名负责操纵照影盘的阵师忽然急声阻止。
“将军，不能直接打！”
裴岳眉头紧皱。
“说清楚。”
“它已经将自己的气息与战舟的阵仓连在一起，若现在强行斩杀，阵仓里的灵力恐怕会同时爆发。”
阵师抬手放大光幕。
只见战舟龙骨内部，那几条原本负责输送灵力的主阵纹已经彻底扭曲。黑色细丝沿着阵纹蔓延，最后竟然全部连接到那只怪物的腹部。
“战舟储能阵仓虽然已经消耗大半，可剩下的灵晶若同时爆炸，足以毁掉整座第三泊台。”
严冲倒吸一口凉气。
第三泊台本身有防护大阵，真要爆炸，未必能够波及整个西三阵。
可如今泊台外还有大量刚刚撤下战舟的伤员。
距离实在太近。
一旦隔绝阵被冲破，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