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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天才小提琴家到女团忙内- 第14章 十岁-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4章 十岁
    四年光阴一晃而过。

    当年那个六岁登台、指尖带着青涩软嫩的小女孩,转眼长到了十岁。

    这四年,莉莉安的成长轨迹,在外人眼里近乎传奇。

    八岁拿下梅纽因国际小提琴大赛金奖,一战成名。九岁登上《纽约时报》版面,镜头里的孩子眉眼沉静,谈吐远超同龄人。

    文化课、语言课从未间断。

    法语老师早已习惯被她当场纠正语法疏漏,从最初的错愕,到后来的坦然,最后彻底麻木。西班牙老教授离任回马德里前,专程送来一套精装原版《堂吉诃德》,扉页亲笔题字,字句诚恳——赠予唯一能与我深谈塞万提斯内核的学生。

    德语、意大利语、日语、韩语,她样样稳步精进。每位教过她的老师,最后都会给出同一句评价:天赋顶尖,一学就通,根本不用费力督促。

    没人知道,她所有的从容通透,不过是两世沉淀的厚积薄发。

    开春时节,费城回暖。

    柯蒂斯的梧桐抽出新芽,风里褪去刺骨寒意,温柔拂面。

    专业课结束后,沃伦教授叫住收拾琴谱的莉莉安,递来一张薄薄的纸质报名表。

    “巴黎三校交流项目,三周时间。”

    她抬眼看向教授,指尖轻轻捏着纸面。

    “去试试。”沃伦语气笃定,没有半分犹豫,“你的法语水准,远超巴黎本校大部分交流生,完全够用。”

    莉莉安指尖摩挲着纸张纹路,淡淡应声。

    “好。”

    傍晚下课,她站在琴房窗边,给伊莎贝尔打了通越洋电话。

    简单说明交流项目的事情,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温柔的应答。

    “妈妈陪你一起去。”

    挂了电话,莉莉安低头收拾行李。动作有条不紊,先仔细擦拭琴盒边角,擦去日常练琴沾染的松香细屑,再规整叠好换洗衣物,最后塞进两本常练的乐谱。

    刚合上行李箱,琴房门口就被人堵住。

    丹尼尔背着书包,气喘吁吁站在那里,满脸写着不敢置信。

    “你要去巴黎?还要待整整三周?”

    “嗯。”莉莉安弯腰扣紧琴盒锁扣,语气平淡。

    “三周没人管你吃饭!”少年急得直跺脚,满脸担忧,“你自己心里没数吗?没人拽你,你能从早上练琴直接熬到下午三点,一口饭都不碰!”

    莉莉安动作一顿,抬眸看他。

    “你什么时候开始管我吃饭了?”

    “我一直都管!”丹尼尔理直气壮,“这两年每次都是我拉着你离开琴房,不然你能直接练到天黑!”

    少年说得真切,眼底的担忧不似作假。

    莉莉安无奈妥协,轻轻点头。

    “好吧,我尽量按时吃饭。”

    “不是尽量!是必须!”丹尼尔拔高声调,寸步不让,随即又软下语气,“还有,到了巴黎必须给我发邮件。”

    “英文邮件?”

    “不然呢?”丹尼尔一脸痛苦,“我法语作文至今没及格,你发法语我一个字都看不懂!”

    莉莉安忍不住弯了弯眼尾,应了下来。

    抵达巴黎的当天,落地酒店安顿好,她的邮箱就收到了新消息。

    发件人丹尼尔,邮件主题标着醒目【紧急】。

    通篇只有孤零零一行字,直白又笨拙:吃饭了没?

    莉莉安指尖敲着屏幕,简单回了两个字:吃了。

    放下手机,她跟着伊莎贝尔走出酒店。

    春日的巴黎阳光温柔,街道干净整洁,沿街商铺错落雅致。伊莎贝尔熟门熟路拐进香榭丽舍大街的童装店,出来时手里提着满满三个购物袋。

    莉莉安看着堆积的包装袋,无奈开口。

    “妈妈,家里衣柜已经放不下我的衣服了。”

    “这条不一样。”伊莎贝尔低头整理裙摆,满眼欢喜。

    “你上次买的那条,也说不一样。”

    伊莎贝尔被戳穿小心思,依旧不慌,抬手展示领口精致的手工绣花。

    “你看这个刺绣,独家款式,很难得的。”

    “霍夫曼先生特意腾出一间客房,专门堆放我穿不下的旧衣服。”莉莉安语气平静吐槽,“他每次看见你买新衣服,都欲言又止。”

    “霍夫曼从来不会多说。”

    “他不说,但表情全都写出来了。”

    伊莎贝尔忍不住笑出声,妥协般晃了晃手里的袋子。

    “行,这次真的是最后一条。”

    莉莉安盯着她,眼神直白:“你确定?”

    “确定。”

    事实证明,女人的“最后一次”从来不算数。

    走出店铺没多远,伊莎贝尔又被橱窗里的款式吸引,最后硬生生多拎了两条裙子。

    莉莉安彻底看透。

    在买衣服这件事上,她妈妈口中的“最后”,和普通人的“最后”,根本不是一个意思。

    夜幕降临,晚风微凉。

    伊莎贝尔订了一家老牌经典牛排馆,落座后莉莉安快速扫完菜单,抬头轻声提议。

    “我们换一家中餐馆吧。”

    伊莎贝尔微微讶异。

    “来巴黎吃中餐?”

    “试试本地的中式菜馆。”莉莉安拿起桌边的餐巾,语气轻松,“我来和服务生沟通就好。”

    伊莎贝尔笑着点头应允。

    可上桌的宫保鸡丁,彻底颠覆了两人的认知。

    酸甜腻口,酱汁浓稠得诡异,吃起来完全是番茄酱混搭糖醋里脊的奇怪口感,半点中餐的烟火气都没有。

    伊莎贝尔尝了一口,默默放下筷子,哭笑不得。

    “这味道,陈师傅知道了怕是要难过。”

    “他不会难过。”莉莉安慢慢嚼着嘴里的鸡肉,淡定评价,“他会直接飞过来,把这盘菜倒进垃圾桶,然后当场给我们做一锅正宗的宫保鸡丁。”

    “那你回去可千万别告诉他。”

    “我肯定要说。”莉莉安眉眼弯弯,“他不会生气,只会气得好笑,然后做更好吃的家常菜补偿我们。”

    伊莎贝尔无奈失笑,招手让服务生撤下菜品,换成了地道的法式牛排。

    饭后两人沿着街边慢慢散步,晚风拂过发丝,温柔惬意。

    “明天去卢浮宫?”伊莎贝尔轻声询问。

    “好。”莉莉安应声,随即补充,“还要去你地图上标记的那家甜品店。”

    伊莎贝尔一愣。

    “你怎么知道我标了?”

    “你拿我手机查的,页面没关。”莉莉安一眼看穿,“全网评价最高的巧克力可颂,对吧?”

    伊莎贝尔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什么都瞒不过你。”

    交流项目的最后一周,校方组织了一场小型结业音乐会。

    没有盛大排场,只有校内师生与部分业内前辈在场,氛围安静纯粹。

    节目单上,莉莉安排在第三个出场。

    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一如既往选择炫技的高难度曲目,或是经典的巴赫名篇。

    没人料到,她架起琴,落弓演奏的,是马斯内温柔细腻的《沉思》。

    不同于帕格尼尼的凌厉张扬,这首曲子满是柔软的内心拉扯,从澄澈宁静的开篇,到细碎起伏的情绪波动,再到最终归于平和的释然,温润绵长,层层递进,把独属于少年的通透与温柔,尽数融进旋律里。

    琴声落下,余音缓缓消散在礼堂里。

    全场安静无声。

    片刻后,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者缓步走上前。

    老人脊背挺直,神情严肃,周身自带学界泰斗的沉稳气场。他站在莉莉安面前,定定盯着她,沉默打量了好几秒。

    “你是柯蒂斯的学生?”

    “是。”莉莉安从容应声。

    “几岁?”

    “十岁。”

    老者再次沉默,眼底藏着明显的诧异。

    良久,他再度开口,语气缓和不少。

    “你的法语很地道,师从何人?”

    “家里的私人老师。”

    “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那位老师一定造诣极高。”

    莉莉安坦然据实而言,语气带着几分孩童式的直白坦荡。

    “老师很优秀,只是偶尔会有语法疏漏,我帮他纠正几次之后,就很少出错了。”

    这话一出,严肃的老者骤然一怔。

    两秒后,他忽然仰头大笑,笑声爽朗通透,打破了全场的安静。

    周遭坐着的学生纷纷侧目,满脸好奇,谁也想不到这位素来不苟言笑的老前辈,会被一个十岁女孩的话逗得开怀大笑。

    笑罢,老者重新看向她,眼神里满是欣赏。

    “你就是莉莉安·斯特林?”

    “是我。”

    “我记住你了。”

    老人颔首,没有再多言,转身从容离场。

    人走远后,伊莎贝尔才快步上前,眼底满是惊讶。

    “你知道他是谁?!那是巴黎国立高等音乐学院的前院长!业内最严苛的泰斗!”

    “他走之后我才认出来。”莉莉安坦然解释,“之前在柯蒂斯的名人资料册里,见过他的照片。”

    伊莎贝尔又好气又好笑。

    “那你刚才还跟他随口开玩笑?”

    “他没自我介绍,我以为只是普通听课的前辈。”莉莉安一脸无辜。

    伊莎贝尔看着自家坦荡无畏的女儿,无奈摇头,眼底只剩温柔笑意。“真是随了你爸,天不怕地不怕。”

    莉莉安微微蹙眉。

    “我爸怕过什么?”

    伊莎贝尔弯起唇角,轻声道:

    “他什么都不怕,唯独怕你吃不饱、受委屈。”

    莉莉安瞬间语塞,小声辩驳。

    “那是两回事。”

    返程的航班平稳升空。

    万米高空,机身轻微起伏,机舱内安静祥和。

    莉莉安靠在伊莎贝尔肩头,眼皮发沉,渐渐泛起睡意。

    迷迷糊糊间,耳边是杂志纸页轻轻翻动的细碎声响,温柔又安稳。

    她恍惚想起机场安检的小插曲。

    临走开箱检查时,伊莎贝尔新买的几条裙子款式相近、层层叠叠,直接让安检仪器识别混乱。

    工作人员面露疑惑,反复核对画面。

    伊莎贝尔情急之下,半生不熟的法语混着英语轮番上阵,解释不清就抬手比划,手舞足蹈的模样笨拙又可爱。最后大概是被她的热情诚恳打动,工作人员笑着放了行。

    思绪回笼,莉莉安闭着眼,小声呢喃。

    “妈妈。”

    “嗯?”伊莎贝尔立刻压低声音,“没睡着?”

    “下次出门,少买几条裙子。”

    机舱噪音轻微,话语很轻。

    伊莎贝尔故作听不清,语气慵懒温柔。

    “你说什么?妈妈没听清,是不是说梦话啦?”

    “我没有。”

    “听不懂哦,晚安宝贝。”

    莉莉安唇角悄悄扬起一抹浅笑,不再争辩,安心闭上眼。

    她太了解伊莎贝尔了。

    从她三岁那年,一语戳破母亲深夜琴声里的落寞开始,伊莎贝尔就练就了这套本事。

    不想回答、不想接话的问题,一律假装听不懂。

    莉莉安从不戳穿。

    有些温柔的默契,不必说透,心知肚明,便是最好的圆满。

    窗外云层绵软,阳光透过舷窗洒落,落在女孩安静的侧脸上。

    十年光景,褪去幼时懵懂青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