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期的最後一天，莉莉安開始收拾行李。
她原本只帶了一個登機箱和一個背包回美國，可現在要帶回去的東西，已經堆滿了半間客廳。
伊莎貝爾準備的最多。兩盒陳師傅做的點心，一包自家院子里摘的檸檬，還有幾件她覺得莉莉安在韓國會用得上的厚外套。“首爾冬天比舊金山冷，”伊莎貝爾一件一件折好放進袋子，“你那件大衣袖口都起球了，該換了。”
威廉送了她一支新鋼筆，筆身比之前那支輕，筆帽上刻著一個小小的音符。“你那支舊的留在首爾就行，這支帶回去寫譜子用。”莉莉安接過來試了試手感，說︰“這個好寫。”
亞歷山大給她的是一個小盒子，里面是一對很簡單的銀色袖扣。“不是什麼特別的東西，”他看見莉莉安的表情，主動解釋，“你平時穿西裝的時候可以用。上節目或者拍畫報都行。”莉莉安接過去看了一眼，袖扣很小，低調得幾乎不起眼，但做工很細。她說︰“你什麼時候買的？”亞歷山大說︰“上次出差路過一家店，覺得適合你。”莉莉安收好，說︰“謝謝大哥。”
塞巴斯蒂安送的東西最夸張。一個用藤蔓編的掛飾，中間嵌著一顆打磨過的小石頭。“上次那塊火山岩，我找人加工了一下。你掛宿舍窗邊，鎮宅。”他還想再塞給她一包風干肉，被伊莎貝爾攔住了，說這個帶不進韓國。塞巴斯蒂安說︰“那我下次寄。”
霍夫曼一直沒說話，只在莉莉安快收完的時候，拎過來一個皮箱。里面分門別類放好了小瓶裝的常用藥、一包她常喝的茶、兩盒她小時候最喜歡的巧克力，還有一條疊得很整齊的羊毛圍巾。“首爾冷。圍上再出門。”他只說了這一句。
凱特也來了，趕在莉莉安出發前。她沒帶太多，只遞過來一個紙袋，里面是一本書和一盒手工餅干。“書是我最近看的，覺得你會喜歡。餅干是昨天烤的，飛機上可以吃。”莉莉安說︰“謝謝姐姐。”凱特笑了笑，沒有多說什麼，只在她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莉莉安低頭看著這一客廳的東西，終于明白了一件事。
她一個人，真的帶不了。
“我真的搬不動了。”她坐在箱子旁邊，難得地露出了無奈的表情。
塞巴斯蒂安從沙發上探起身︰“帶不動就別硬塞。咱家不是有私人飛機嗎？從自己家機場直接走，想裝多少裝多少。到了韓國，讓人去機場接，直接拉到你公寓或者宿舍。”
亞歷山大連頭也沒抬︰“對。你上次從首爾飛回來不是還嫌路上轉機麻煩嗎。自家飛機直飛，少遭罪。”
莉莉安想了想，說︰“那也太多了。公寓放不下。”
“那就一半放宿舍，一半放公寓。”亞歷山大合上電腦，像在做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決定，“讓霍夫曼安排人，到了首爾接機、搬東西，你什麼都不用管。”
伊莎貝爾在旁邊听著，沒有插嘴。她只是把那些袋子又重新數了一遍，確認該帶的都帶上了。威廉看了女兒一眼，又看了兩個兒子一眼，目光里有一種很少見的、很平靜的滿意。
莉莉安最後妥協了，但只讓霍夫曼一個人送她到機場。她拒絕全家出動，理由很直接︰“你們送，我就走不了了。”
“那你自己走得了？”塞巴斯蒂安說。
“霍夫曼送我就夠了。”莉莉安說，“你們再送下去，我得在安檢口跟你們一個個告別。太麻煩。”
伊莎貝爾笑了，什麼都沒說，只把她送到玄關，抱了抱她。威廉站在後面，伸手在她頭頂停了一下，沒拍下去，又收了回來。
霍夫曼開車。私人飛機的航站樓比普通機場小很多，沒有排隊的人群，沒有廣播催命似的喊登機。車直接開到飛機旁邊。霍夫曼把行李一件一件從後備箱搬下來，又一箱一箱遞給機組人員。莉莉安站在旁邊，手里抱著凱特給的那本書。
“小姐。”霍夫曼把最後一件行李交接完畢，轉過身看著她，“到了記得發消息。公寓那邊我已經讓人提前去打掃了。密碼沒變。”
“好。”莉莉安說。
“那盒巧克力，放在最上面那個小箱子里。要是路上餓，可以拆。”他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到了韓國，記得按時吃飯。您總是一忙就忘。”
莉莉安看著他，忽然有點說不出話。她點了點頭，低聲說︰“知道了，霍夫曼先生。”
她登了機。艙門關上之前，她回頭看了一眼。霍夫曼還站在車邊，銀色的頭發在風里微微動了一下。他沒有揮手，只是微微頷首，和每一次送她出門時一模一樣。
莉莉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凱特給的書放在旁邊。飛機開始滑行，舊金山的天空從舷窗外一格一格地往後退。她翻開書，扉頁上寫著一行小字︰給莉莉安，希望你喜歡這個故事。
她合上書，靠著椅背閉上眼楮。這趟假期，結束了。但她帶著的東西，比來時多了很多。不只是那些行李和箱子。還有一些更重的、更暖的東西，裝在看不見的地方，夠她在首爾用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