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仁川的时候，首尔是下午。
莉莉安带着大包小包从到达口出来。赵宥真已经在等她了，旁边还跟着两个助理。看到那堆行李，赵宥真的表情几乎没有变化，只多看了两眼，说：“东西不少。”
“大部分先送回公寓。”莉莉安说，“小部分带回宿舍。”
车先开去了公寓。几个人把东西一件件搬上楼。莉莉安站在客厅里，把行李分成两堆。一堆是暂时用不上的，厚外套、备用药、霍夫曼收拾的那个皮箱，还有威廉送的那支新钢笔，她打算留着写谱子的时候用，先放在工作室。另一堆是带回宿舍的，伊莎贝尔做的点心、凯特烤的饼干、陈师傅的几盒小食，还有一包她专门从旧金山带回来的曲奇，保质期短，得尽快吃掉。
她想了想，又把给每个人准备的礼物单独拎出来。不是什么贵重东西，都是些小物件。给Sana的是一个旧金山当地买的小柴犬挂件，给momo的是一包她没吃过的美国零食，给彩瑛的是几个造型奇怪的橡皮，给多贤的是一本讲植物的小册子，给子瑜的是凯特推荐的那本书的中文版，给mina的，是亚历山大替她挑的那对袖扣，加上一盒她自己挑的茶。每个人的分量不多，但她一个一个分好了。
赵宥真帮她把东西拎到宿舍门口。莉莉安拖着行李箱推开门。客厅里灯亮着，沙发上有人。
Sana第一个听见动静，从沙发上抬起头。她愣了一下，随即整个人弹了起来，大叫一声：“莉莉安！你回来了！”声音大到厨房的momo都听见了。Sana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大型犬，直接扑过来抱住莉莉安，力气大得让她后退了半步。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Sana整个人挂在她身上，“我们都快想死你了！你回家过年是不是吃了好多好吃的？你怎么没胖？我看看——”
她松开一点，上下打量莉莉安，又一把抱回来：“不管了，先抱一下。”
momo从厨房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刚拆开的黄油饼干，嘴角还沾着一点饼干渣。她先看了一眼莉莉安，又看了看她手里的袋子，眼睛亮了：“你带吃的了？”
“先让我把东西放下。”莉莉安说。
momo点头，但视线一直没离开她手里的袋子。这时彩瑛从房间里探出头来，见是莉莉安，立刻跑出来，一边跑一边喊：“忙内回来了！我听见Sana的声音就知道是你。”多贤跟在后面，手里还拿着一支笔，显然刚才在写东西。
“你们什么时候回来的？”莉莉安把行李箱靠墙放好。
“前天。”Sana终于从她身上下来，改成牵住她的胳膊，不撒手，“我和momo前天到的。彩瑛昨天。多贤今天早上才到。定延欧尼和志效欧尼本来就在韩国，她们说今天晚点过来。子瑜明天到。mina她——”Sana顿了顿，朝房间里看了一眼，“mina前两天就回来了，一直待在宿舍打游戏。”
莉莉安把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Sana立刻凑过来看，momo也端着饼干盘子跟过来。莉莉安先把那包新鲜曲奇拿出来，拆开：“这个得先吃，保质期短。”她一个个递给在场的人。Sana拿了一块，塞进嘴里，眼睛立刻弯起来：“好吃！好香！”momo也拿了一块，吃完点了点头，把盘子里的黄油饼干递过来：“你尝尝我这个，我从日本带回来的。”
莉莉安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很酥，黄油味很重。她说好吃。momo满意地笑了。
然后莉莉安开始分礼物。
她先把给Sana的柴犬挂件拿出来。Sana接过去，先是愣住了，然后低头看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时眼眶都有点红了：“你记得我喜欢柴犬。”她说：“上次那个玩偶，我到现在还抱着睡。”莉莉安说：“这个是新的，可以挂包上。”Sana立刻挂到了自己的包上，还转了一圈让大家看。
momo拿到那包美国零食，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拆开一包尝了，认真地说：“这个味道很特别。甜咸的。哪里买的？”莉莉安说：“旧金山一家老店。”momo点了点头，把剩下的收好，说要留着慢慢吃。
彩瑛拿到橡皮的时候笑出了声：“这个造型也太奇怪了吧。”多贤翻着那本植物小册子，抬头看了莉莉安一眼，说：“你连这个都记得。”子瑜还没回来，莉莉安把中文版的书放在她床头，贴了一张便利贴。
给mina的袖扣和茶，她放在了自己房间的桌上。没急着送过去。
Sana一直跟在她旁边，看她分东西。Sana说：“你怎么带这么多？你一个人怎么拿回来的？”莉莉安说：“大部分放公寓了，这些是能带的。”Sana说：“你那个公寓，我还没去过呢。”莉莉安说：“下次带你去。”
这时候，走廊尽头传来一阵很轻的脚步声。不是拖鞋的踢踏，是很轻的、像猫一样的声音。莉莉安抬起头。mina从房间里出来，手里拿着游戏机，屏幕还亮着，显然刚才一直在打。她没有马上看向莉莉安，目光停留在游戏机上，手指按着按键，走了几步。
走到客厅门口，她停了下来。眼睛还看着游戏机，但视线不再聚焦在屏幕上。她微微偏头，眼角瞟了莉莉安一眼，很快又收回去。然后又瞟了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数，这个人真的站在这里了。
“回来了。”mina说。声音不大，语气很平，像随口一问。
“回来了。”莉莉安说。
“嗯。”mina应了一声，低头继续按游戏机。但她没回房间。她只是站在那里，靠着门框，游戏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看起来像是在继续打游戏，可屏幕上的角色站在原地，没怎么动。
Sana看看mina，又看看莉莉安，像嗅到了什么。她眨眨眼，说：“mina你站在门口干嘛，进来啊。”mina说：“我在打这关。”Sana凑过去看了一眼屏幕：“你这关打了半天了，怎么还在原地？”mina面不改色：“这关很难。”Sana说：“哪里难，这是主菜单。”mina顿了一下，说：“我在想选哪个人物。”Sana“哦”了一声，没再追问，转身去拿曲奇了。
莉莉安把桌上的东西收好，把该放房间的礼物一个个送过去。走到mina房间门口的时候，mina还在门框边站着，游戏机已经放下来了，垂在手里。莉莉安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纸袋，递过去：“给你的。”mina低头看了一眼纸袋，没有马上接，而是先抬头看了莉莉安一眼。那个眼神很静，也很慢，像是在她脸上找什么东西。然后她接过去，打开，看到袖扣和那盒茶的时候，手指停了一下。
“谢谢。”mina说。她把袖扣取出来，放在掌心看了看。很小的一对，银色的，上面刻着极细的纹路。她说：“这个很好看。你挑的？”莉莉安说：“我大哥挑的。他说你上次送过东西，得回礼。”mina“嗯”了一声，把袖扣收好，又看了看那盒茶，说：“这个我喝过。很好。”莉莉安说：“那我去放东西了。你继续打游戏。”
她转身要走。mina在身后叫住她：“莉莉安。”莉莉安回头。mina站在门口，游戏机夹在腋下，手里拿着那个纸袋，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句：“回来就好。”莉莉安点了点头，往自己房间走去。身后传来mina重新拿起游戏机的按键声，很轻，很规律。Sana在客厅里喊：“mina你快来吃这个曲奇，莉莉安带回来的，太好吃了！”mina应了一声：“来了。”脚步声从门框边慢慢移向客厅。
莉莉安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桌上那对留给自己的一份小礼物，忽然觉得，这个宿舍，又活起来了。她推开门，把行李箱拖进去，开始收拾。外面，Sana的笑声、momo嚼饼干的声音、彩瑛和多贤小声聊天的声音混在一起。很吵，也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