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韩国之前，莉莉安在纽约多留了两天。
没有行程，没有采访，没有节目录制。经纪人说这是“公司强制休息”。她本来想直接飞回首尔，但凯特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小家伙快过生日了。”她就把机票改了。
上次在纽约录法伦秀的时候，她去过凯特的公寓一次。那天太仓促，小家伙下午就被凯特哄着午睡了，她只陪他搭了会儿积木就走了。这次不一样，凯特说：“你多待两天，他这几天一直念叨你。”
这次小家伙看到她，没有像上次那样站在沙发后面观察。门一开，他就跑过来了，仰着头喊：“姑姑！”声音比上次亮了很多。莉莉安蹲下来，他直接扑上来抱住她的脖子，力气比想象中大。
“你长高了。”她说。
“妈妈说的。她说我长高了。”他松开她，退后一步，用手在头顶比了比，“这么多。”
“很多。”
“对。”他满意地点头，然后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客厅还是上次的样子，但角落的玩具箱比之前满了，多了好几辆新的小汽车。地毯上铺着一张很大的纸，上面用蜡笔画满了歪歪扭扭的线条。小家伙指着纸说：“这是我画的。”
“画的什么？”
“这是你。”他指了指纸上的一个人形。人形有一个很大的头，小小的身体，旁边还有一团长条状的黑色，他说那是小提琴。“这个是你弹琴。”他又指了指旁边一个更小的人形，“这是我。我在旁边看你。”
莉莉安看着那张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那个人的头发画得很长，眼睛是两条直线，嘴巴是往上弯的弧线。她伸手碰了碰那团圆形的黑色，问：“这个是我拉琴？”
“对。你站在那里。”他指了指画上的一角，“我在这里坐着。”他蹲下来，把自己的位置圈出来，“妈妈说我不能上台，只能在下面看。但是我给你鼓掌了。”
“我没看到你鼓掌。”
“因为你在台上。你看不到我。但是我真的鼓了。”他说得很认真，像是怕她不信。
凯特从厨房出来，端着水果。她听到这段话，笑着摇了摇头。“他那天看了你法伦秀的直播，一直拍手。后来播完了还在拍，我说结束了，他说再拍一会儿。”
小家伙没理妈妈，拉着莉莉安去看他的新积木。他在地上搭了一座很高的塔，搭到一半倒了，又重来。这次他搭得很慢，一块一块往上放，放完最后一层就拍手。他回头看她，等她点头，才笑着又推倒重搭。
下午，凯特带他们去了附近一个公园。秋天快结束了，树叶掉了大半，地上铺了厚厚一层。小家伙骑着滑板车在前面跑，时不时回头喊：“姑姑，你走快一点。”她加快了脚步。凯特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慢。
在公园的长椅上，凯特忽然说：“你哥昨天打电话给我了。他说公司想让你把那些奖杯要回来，放在公司展览。”
“我知道。经纪人提过。”
“你怎么想？”
莉莉安看着小家伙在不远处捡树叶，想了想。“那些奖杯是我的。我想放在自己手里。放在公司大厅里，就变成公司的东西了。”
凯特点了点头。“你哥猜你会这么说。他让我告诉你，不管你放哪儿，家里都有地方。”莉莉安没说话。她想起旧金山庄园里那间琴房，书架顶层一直空着一排。那是霍夫曼专门留给她的。
傍晚回到公寓，小家伙已经困了。凯特带他去洗澡，莉莉安坐在客厅里刷手机。法伦秀的热度还在继续，但已经从“震惊”转向了“二创”。有人在她的《city of Stars》下面留言说“我听了三年，今天才知道写歌的人长什么样”。有人在《Let It Go》下面说“这首歌陪我度过了一个很难的冬天。谢谢你没放弃写歌”。她翻了一会儿，退出来。
凯特从浴室出来，说小家伙已经睡着了。她坐到沙发上，问：“你什么时候走？”
“明天晚上。”
“下次什么时候来？”
“不知道。看行程。”
凯特看了她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你跟你哥真像。他小时候也这样。问他什么时候回家，他说‘看情况’。其实他心里知道，但他不说。”
莉莉安没接话。她拿起茶几上小家伙的画本。上面画了一架歪歪扭扭的钢琴，旁边有一个很高的女人，还有一个很小的孩子。她在那个女人旁边写了三个字：“我姑姑。”字是凯特握着她的手写的，但“姑姑”两个字笔画很用力，像是他自己描过好几遍。
她把画本合上，放回茶几。
第二天，她陪小家伙玩了一上午。下午，凯特开车送她去机场。小家伙站在车门口，没有哭，也没有抱她。他只是仰着头看她，说：“姑姑，你下次来的时候，我们弹真的琴好不好？”
“好。”
“你不要骗我。”
“不骗你。”
他点了点头，转身跑回屋里。凯特在门口朝她挥了挥手。
飞机上，莉莉安靠着窗。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屏幕上是行程表。回到首尔之后，有两档综艺要录，一个杂志采访，还有一场打歌节目的特别舞台。经纪人发来的邮件里特别标注了一句：“节目组确认，会问到法伦秀和L. Sterling的事。公司不要求你必须回答。你自己决定。”
她想了想，回了一句：“知道了。”
落地的时候是首尔的傍晚。经纪人来接她，车开到一半，他忽然说：“你美国的歌，榜单出来了。”
“哪个榜？”
“billboard hot 100。Lemon tree，第一。”
莉莉安转过头看他。
经纪人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截图，公告牌的官方网站上，《Lemon tree》的照片挂在第一位。旁边写着一个名字：Lily。底下的小字标着：本周新上榜，空降第一。
她盯着那个排名看了一会儿。billboard hot 100。美国的榜单。一个在韩国出道的美国女孩，用一首自己写的英文歌，登顶了美国主流音乐榜单。而且是空降第一。这种事，K-pop历史上没有过。
“韩国那边已经炸了。”经纪人说，“从上午开始，热搜就没下来过。媒体打电话来的时候，公关部的人嗓子都哑了。”
她没说话，把手机还给经纪人。车继续往前开。窗外的首尔已经亮起了灯。她靠在座位上，想起凯特家那个玩具键盘，想起小家伙用两根手指戳出来的音。那些音不成调，但他是认真的。他在等她点头。
她闭上眼。明天还要录节目。那些综艺一定会问。她得想好怎么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