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伦秀的片段在韩国是第二天上午传开的。
节目在美国是深夜播出，但韩国那边的粉丝连夜等直播的人不在少数。片段被截出来后，先是在推特上转了几轮，然后被搬到了韩国各大论坛。到早上八点，theqoo的热帖榜前五条里有三条都是同一个名字。
第一条帖子标题很短，就两个字加一个问号：“L. Sterling？”点进去，正文只有一段法伦秀的截图和一句“有人看了昨晚的法伦秀吗？”。但下面盖了将近一千楼。
“所以她是奥斯卡得主？？？”
“爱乐之城全部配乐都是她写的？那部电影的音乐我循环了两年，你告诉我写歌的人是我们国家的偶像？”
“等一下，她不是美国人吗？怎么算我们国家的偶像？”
“她是在韩国出道的啊！twIcE的忙内！这还不够吗？”
“我说句实话，她这个水平，待在韩国女团里太屈才了。”
“你懂什么，她自己选择留下的。她跟成员们关系那么好，你没看过她们的团综？”
“但是奥斯卡得主啊……她在美国可以随便跟顶级制作人合作，在韩国只能每天跑打歌。”
“楼上你别替她可惜了。她要是想走早走了。她留下说明她喜欢这里。”
帖子盖到几百楼之后，画风开始变了。有人开始挖她的背景。挖着挖着，有人翻出了她的英文名字，然后顺着这个名字往下查。查到后面，有人发了一条回复：“等等。她是在美国出生和长大的。但她是在中国被收养的。你们知道吗，她是被遗弃在中国医院的。”
这条回复像扔了一颗石子进池塘。下一楼立刻有人接：“所以她是亚裔啊！那她算不算是我们韩国人？”再下一楼：“她一看就是东亚面孔，但气质又很欧美。这种混合体是最容易火的。”再往下，有人开始认真讨论她到底属于哪个国家。
“她国籍是美国，出生地在中国，在韩国出道。这三个地方都跟她有关系。”
“那她就是我们亚洲的！”有人这么写。
“严格来说她是美国人。你们别硬蹭。”
“你才别硬蹭。她说韩语说得那么好，出道到现在所有活动都在韩国，粉丝大部分也是韩国和中国的。她就是我们这边的。”
韩国论坛上吵得最凶的一个帖子，标题叫“莉莉安的三个国家”。楼主把她的身份拆成三块：血统上属于中国，国籍上属于美国，事业上属于韩国。下面回复里，韩国网民坚持“她是韩国培养出来的，韩国出道，她就是韩国艺人”。有人把她十五岁进JYp、从c班升到A班、SIxtEEN出道、一路走到今天的经历全部列出来，配文是：“没有韩国，就没有今天的她。”底下有人说：“那也得她自己有实力。她写歌的时候又不是韩国人教的。”
中国的网友是在韩国论坛之后开始注意的。有人把韩国那边的讨论搬到了微博，配文是：“韩国人在抢莉莉安，说她是韩国的。笑死。人家自己都说了是华裔。”这条微博下面，中国网友的反应分成了几派。
第一派是骄傲派：“我早就知道。她之前在签售会上说过，有粉丝用韩语跟她说话，她听了一半直接用中文回了一句‘你可以说中文，我听得懂’。当时那个粉丝当场就哭了。我印象特别深。她当时说‘我是华裔’的时候特别自然。”
第二派是考古派：有人翻出了更早的资料。她在国内某次比赛上的记录、她小时候的一些照片、她在采访中提到过“我的家庭有中国背景”。“她养父母家族里有人在中国待过，她小时候跟着厨师学过中餐。她自己说过。”
第三派是较真派：“她国籍是美国。她说的华裔是指血统，不是国籍。你们别搞混了。”
第四派是护短派：“不管怎么样，她有中国血统。这就够了。韩国人别抢。”
韩国人和中国人在网上较上劲之后，事情就变得热闹了。韩国论坛上有人说：“她是被中国人遗弃的。如果不是美国那对夫妇收养她，她根本不会成为今天的她。所以严格来说，她的成就跟中国没关系。”中国那边立刻回击：“没有中国血统，她会长这张脸？你们韩国人才是硬蹭。她在韩国有几个朋友就算韩国人了？那她在日本还有朋友呢。”
两边吵到后面，已经不太像吵架了，更像在各自证明自己更有资格“认领”她。韩国那边把她和twIcE成员的关系一条一条列出来——Sana和她最亲、momo给她做过早饭、队长朴志效说她是最可靠的忙内。中国那边把她说过中文的片段、写中文歌词的细节、和子瑜用中文交流的画面一条一条翻出来。好像谁列得更多，她就更属于谁。
这些讨论传到英文互联网上之后，美国网友倒是很轻松。
“你们在吵什么？她是美国人啊。”
“她国籍是美国，在柯蒂斯上学，写歌的时候英文比韩文用得多。她本来就是我们的。”
“而且她是在被遗弃的情况下被美国夫妇收养的。她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美国故事。”
“别抢了。她是全世界的。”
“说真的，我根本不在乎她属于哪个国家。我只在乎她下一首英文歌什么时候出。”
还有人在推特上贴了她法伦秀表演结束时的截图，配文是：“这个女孩今天让全世界都知道了她的名字。而她才二十岁。你们继续吵。我先去循环Lemon tree了。”
这场讨论持续了将近两周。
两周之内，莉莉安上了韩国六大媒体的新闻，上了微博的热搜前三，上了美国三档早间节目的连线采访，甚至还上了日本一档晨间综艺。她的名字和“L. Sterling”并列出现，搜索量是twIcE全团加起来的几倍。她的旧作被翻出来反复播放，《Let It Go》《city of Stars》《mia & Sebastian’s theme》三首歌同时在多个平台的播放量榜上回到了前五十。她的《Lemon tree》在Spotify的美国榜上爬到了第八。公司那边忙得连轴转，公关部每天要处理几十封采访邀约和合作问询。
而莉莉安本人，在整个这期间，只发了一条消息。
那条消息很短。她没回应任何争议，没站任何立场，没解释自己的血统。她只是发了一张照片。照片里是一间很小的琴房，窗户开着，窗外有一棵树。她坐在琴房的地板上，小提琴放在旁边的椅子上。配文是：“歌写完了。谢谢你们听。”
下面评论的第一条来自丹尼尔：“你那把琴不错。”第二条来自Sana：“你什么时候回来？momo说你该练舞了。”第三条来自mina：“窗外的树是柠檬树。”
她一条都没有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