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韩国的第二天，公司开了总结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企划部、海外事业部、公关部，还有几个莉莉安没怎么打过照面的高层。屏幕上放着这次solo回归的数据图。韩国音源榜，《LoVE ScENARIo》在榜十二周，最高一位。十二个打歌舞台一位。专辑销量破了女solo出道纪录。美国这边，《Lemon tree》空降billboard hot 100第一，在榜三周。Spotify全球榜最高第三。流媒体播放量突破两亿。
海外事业部的负责人念完最后一页数据，合上文件夹，说：“这次solo，是公司历史上海外成绩最好的一次。没有之一。”
会议室里响起一阵掌声。莉莉安坐在长桌一端，微微点头。她没有说话。数据她之前已经在邮件里看过了。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离开。她正准备走，朴振英的助理从走廊那头过来，说：“社长请你留一下。他在办公室等你。”
她跟着助理上了楼。朴振英的办公室门开着。他坐在办公桌后面，面前的桌上摊着一份文件，旁边放着一杯没怎么动过的咖啡。他看到她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她坐下来。
朴振英没有立刻开口。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份文件，又抬起头。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窗外的首尔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
“这次辛苦了。”他说。
“还好。”
“不是还好。是很好。”他靠到椅背上，双手交叠，“我做了这么多年，第一次看到公司的歌手在美国榜单上拿第一。billboard hot 100。空降第一。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没接话。
“意味着我们之前所有的尝试，所有的失败，所有的被拒绝，都是值得的。意味着K-pop在美国市场，真的可以被打开。”他停了一下，“但打开的人，是你。不是我。”
莉莉安看着他。朴振英的脸上没有平时开会时的那种锋利和锐气。他看起来比平时老了一点。眼角的皱纹更深了，鬓角的白发也更明显了。他像是刚刚完成了一件想了很久的事，但没有完全开心起来。
“你知道我这辈子最想做的事是什么吗？”他忽然问。
“做音乐。”
“那是之一。”他说，“我最大的执念是站在舞台上。年轻的时候，我想当歌手，想站在台上唱自己的歌。后来我做制作人，做社长，把别人推上舞台。我自己站上去的机会，越来越少了。”他顿了顿，“第二个执念，就是闯美。从我进这一行开始，就想把韩国的音乐带到美国去。想看到美国人在听我们的歌。想看到美国榜单上有我们的名字。我试过很多次。有些成功了一些，但从来没有真正打进主流。”
他看着莉莉安。“你做到了。一首英文歌，空降第一。没有大牌合作，没有美国公司包装。你自己写的。自己唱的。”
莉莉安没有立刻回应。她想起在美国那几天的经历。录节目、跑采访、上台表演。聚光灯很亮，观众很热情。但那些掌声和欢呼，说到底，是给歌的。歌是她写的。这一点，她很清楚。
“社长，”她说，“你想让我做什么？”
朴振英停了一下。他像是没想到她会这么直接。然后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客套的笑。是真的被戳穿了，觉得有点好笑的那种笑。
“两件事。”他竖起一根手指，“第一，我想让你帮我写一首主打曲。英文的。给我自己。我明年想发一张新专辑。主打要英文的。我一直想在美国市场再试一次。但这次不一样。我不想再试那种迎合美国口味的歌。我想用你的方式。你写什么，我就唱什么。”
莉莉安看着他。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第二件事。你那些奖杯。柯蒂斯教授手里的那些。”他停了一下，“我知道那些是你的。我不问你要奥斯卡，也不问你要金球。我只想要一个格莱美。一个就好。放在公司大厅里。就一个。”
莉莉安没有立刻说话。她看着朴振英。他坐在那里，手指还竖着，表情不像是社长在跟旗下艺人谈资源。更像是某个年长的音乐人，在跟一个他欣赏的后辈，说一件自己想了很久的事。
“奖杯的事，我得先跟沃伦教授商量。”她说。
“应该的。那是你的事。我不催。”
“歌的事，我可以写。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这首歌，我来制作。从头到尾。你要唱，但编曲和录音我来盯。”
朴振英看着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点了点头。“可以。你说了算。”
莉莉安从办公室出来的时候，走廊里的灯已经调到了夜间模式。她走到电梯口，按了下行键。电梯门打开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是宿舍群。Sana发了一张照片，拍的是客厅茶几上的外卖盒子。配文：“今天吃炸鸡。你什么时候回来？”她回了一句：“马上。”然后进了电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