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宿舍的路上，莉莉安坐在车里，拨了一个跨洋电话。
首尔是晚上，费城是早上。沃伦教授大概刚起床，电话接起来的时候声音还带着一点晨起的哑。
“莉莉安。”
“教授，是我。”
“我知道是你。你那边几点？”
“晚上。你那边早上吧？”
“刚喝完第一杯咖啡。”电话那头传来杯盏轻放的声音，“说吧，什么事。你每次主动打电话，都是有正事。”
莉莉安没有绕弯子。“教授，我想把奖杯拿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拍。然后沃伦教授说：“哪一座？”
“格莱美。一座就好。”
“只要一座？”
“嗯。”
沃伦教授没有追问为什么，也没有问给谁。她只是像在确认一件很平常的事。“放在哪里？”
“公司。社长想要一座格莱美，放在大厅里。”
“他自己想要？”
“他提的。我今天去公司开会，他留我下来，说想要一座格莱美放在公司。”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一下。然后沃伦教授笑了一声。不响，但听得出来是觉得有意思。“只要一座。你确定？你这些年，格莱美拿了不止一座。还有奥斯卡，还有金球。你那些奖杯，我办公室都快放不下了。”
“我知道。所以给一座就行。”
“那剩下的呢？”
“先留在你那里。等我想好了再说。”
沃伦教授没有劝。她只说：“好。我下周寄。格莱美那座，单独寄。其他的以后再说。”
“谢谢教授。”
“不用谢。你那些奖，本来就是你自己的。我只是替你看管。”她停了一下，“你最近怎么样？写歌了吗？”
“最近没写。刚跑完行程回来。”
“那就歇一歇。写东西不着急。”
“好。”
“那就这样。记得吃早饭。”
“你也是。”
电话挂了。莉莉安把手机放下，靠着车窗。车窗外的首尔灯火通明，路边的行道树被风吹得轻轻摇晃。她想起沃伦教授办公室里那面墙。书架顶层一排，从奥斯卡到金球到格莱美，整整齐齐。每一座上面都刻着她的名字。只是那个名字，以前没有人知道。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
大概过了十来天，一个跨洋包裹到了JYp。
那天上午，前台签收了一个纸箱。不大，外面的胶带缠了好几层，但缠得不太整齐。地址写得歪歪扭扭，寄件人那栏只写了“curtis Institute of music”。前台没看懂这是什么，就搁在了收发室。收发室的人把它和其他快递一起推到了社长办公室门口。朴振英的助理推开门，把箱子放在他桌上。朴振英正在看文件，抬头看了一眼。“这是什么？”
“不知道。寄给社长的。”
他放下文件，拿起箱子翻来覆去看了看。胶带缠得很随便，有一个角甚至没封严，能看到里面填充的旧报纸。他拆开箱子。里面没有泡沫，没有气垫，只有几张揉成团的旧报纸。拨开报纸，一座格莱美奖杯躺在箱底。金色留声机，底座上刻着一行字：“best Song written for Visual media —— L. Sterling”。
朴振英捧着奖杯的手停在半空。他盯着底座上的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抬起头，对着助理说：“这包裹就这么寄过来的？”
“看起来是。”
“没有泡沫？”
“没有。”
“没有防震？”
“没有。”
朴振英低头看了一眼箱子里那些皱巴巴的旧报纸。他把奖杯放在桌上，轻轻转了一下底座的方向，确认有没有磕碰。还好。没有划痕，没有缺口。他长长吐了口气，说了一句：“什么能这样放。万一磕到碰到了咋办。”助理站在旁边，不知道该不该接话。
这件事是后来莉莉安听说的。经纪人告诉她的，说社长收到包裹那天，在办公室里对着奖杯看了半天，还把箱子翻来翻去看了好几遍，嘴里一直念叨“连个气垫都不放”。她听完只笑了一下。沃伦教授寄东西一向这样。以前寄乐谱也是这样，牛皮纸一包，胶带一缠，直接扔进邮筒。她说东西到了就行。其他的不用讲究。
又过了几天，莉莉安开始收拾宿舍的东西。
韩国成员们这些年陆续搬了出去。定延和志效搬回了家，彩瑛和多贤也在附近租了房子，偶尔才回宿舍住一晚。现在宿舍里常住的只剩Sana、momo、mina和子瑜。莉莉安的东西越堆越多。衣柜塞满了，书架上摞着乐谱和笔记本，工作室的角落也堆了好几箱资料。更麻烦的是她写歌的时候。有时候半夜来了灵感，坐在房间里弹键盘、试唱，声音压不住，隔着墙也能听到。Sana说过没关系，但莉莉安知道，Sana只是不说。
那天晚上，她坐在房间里看着满地的箱子，给大哥发了条消息。过了几分钟，亚历山大回了电话。
“要搬了？”
“嗯。东西太多，放不下了。写歌也吵。”
“地址我之前给你了。公寓那边一直有人打扫。家具都有。你什么时候搬？”
“这几天。”
“要不要让赵宥真帮你？”
“不用。我自己可以。”
“那你自己。搬完了发消息。”
挂了电话，她开始整理。东西比她想的多。衣服、书、乐谱、礼物、奖杯、杂物。她一件一件分类，不要的丢，要的装箱。Sana和momo都来帮忙。Sana负责叠衣服，momo负责搬箱子。mina没怎么说话，只是在她分类的时候，坐在旁边，帮她把散落的纸页按顺序理好。子瑜在门口负责写标签，贴到箱子上。几个人忙了一整个下午，才把房间清出了大半。
最后一趟搬完的时候，天已经暗了。莉莉安站在空了的房间里，看着窗台上那个空空的杯印。那杯水是mina每天早上放的。她回头看了一眼走廊。mina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很小的布袋。是之前那个装晕机贴的布袋。她递过来。“新家里，这个你也用得上。”莉莉安接过去。布袋很轻，里面大概是新装的晕机贴和薄荷糖。
“谢谢欧尼。”
“到了发消息。”
“好。”
她拎着最后一箱东西下楼。Sana站在门口朝她挥手，说下周去看她。momo说记得买香蕉牛奶。子瑜说帮她整理好的乐谱放在最上面那个箱子里。她一一应了。车门关上。车开走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宿舍楼。那间住了几年的房间还亮着灯。mina还站在门口。她收回目光，靠在后座上。新家已经收拾好了，霍夫曼提前让人打扫过。她的东西会一点点放进去。从宿舍到公寓，从首尔到旧金山，她一直在搬家。但这一次，搬完之后，她大概会住得久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