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莉安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她睁开眼，客厅的灯亮着，电视也开着，只不过音量调到了很小。她躺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沙发上，毯子盖到下巴。茶几上多了一个杯子，杯盖还盖着。她坐起来，头有点沉，但胸口比之前松了一些。她拿起那个杯子，拧开盖，是温的。
厨房里有动静。她转头看过去。娜琏背对着她，正把一盒热可可放在台面上，旁边还摆着一袋饼干。志效不在。沙发上也没别人。她刚要开口，发现单人椅上还坐着一个人。mina。她盘着腿，游戏机放在膝盖上，屏幕亮着。她没有在打，只是握着，眼睛看着厨房的方向。感觉到莉莉安醒了，她转过头，看了一眼，又转回去。
“你醒了。”娜琏端着两杯热可可出来，看到她坐起来，“别动。志效说你今天要躺着。”
“我睡多久了？”
“快三个小时。”娜琏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又把饼干袋撕开，“你饿不饿？这个饼干是黄油味的，我排队买的。”
“医生说我不能吃太甜的。”
“我知道。这是给你的。”娜琏把一杯热可可推到她面前，“可可粉放得少，加了点牛奶。不甜。你喝一口试试。”莉莉安端起来喝了一口。确实不甜，很淡。她点了点头。娜琏满意地坐到沙发另一头，自己拿起另一杯喝了一大口。
“你晚上有行程？”莉莉安问。
“没有。推了。”娜琏说，“反正就一个综艺，少一个镜头的事。”
“你推了行程？”
“又不是第一次。”娜琏把饼干咬得嘎吱响，“之前彩瑛感冒的时候我也推过。多贤失眠的时候我也推过。志效压力大的时候我天天去她家楼下蹲着，她差点报警。”她顿了顿，“现在轮到你了。你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莉莉安没说话，低头又喝了一口可可。娜琏看着她，忽然放轻了声音。“你今天吓到我了。”
“对不起。”
“不是让你道歉。”娜琏把饼干袋推到一边，转过身来面对她，“我是说，你以后能不能偶尔也让我们提前知道一下。你今天倒在镜子前面的时候，我脑子里一片空白。Sana哭了，彩瑛腿软了，定延脸都白了。谁都不知道你心脏的事。除了志效。”
莉莉安握着杯子的手收了一下。她看向mina。mina还坐在单人椅上，游戏机放在膝盖上，但屏幕已经暗了。她没有看莉莉安，只是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按着手柄上的一个键。
“现在知道了。”莉莉安说。
“对，现在知道了。”娜琏说，“所以以后你不准再一个人扛。排练的时候不舒服就说，写歌的时候累了就停。你又不是只有一个人。你有我们。”
“我知道。”
“你知道但你不做。”娜琏的声音软了一点，但眼神还是认真的，“你的歌写得好，你舞台站得稳，你什么事都替别人想。但你从来不想想你自己。你今天要是不倒下来，是不是还打算继续瞒着所有人？”
莉莉安沉默了一会儿。“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你瞒着才让我们担心。”娜琏说完，站起来，把空杯子收走，“我去洗杯子。你躺着。不准起来。mina你看着她。”
mina点了点头。娜琏进了厨房。水龙头的声音响起来。
客厅里只剩两个人。莉莉安靠在沙发上，mina坐在单人椅里，隔着一整个茶几的距离。游戏机已经放下来了。mina看着莉莉安，过了好一会儿，开口说：“你以前做过手术。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不记得。”
“那医生的话，你一直都记得吗？”
“记得。”
“那你为什么还让自己累成这样？”
莉莉安没有回答。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杯子。杯壁上还有余温。mina没有再追问，只是从布袋里拿出那盒新的晕机贴，放在茶几上。“这是新的。旧的那盒快用完了。你下次飞美国的时候带着。”
莉莉安看着那盒晕机贴，忽然想起很多小事。mina每次在她飞美国之前给她塞晕机贴，每次在她回韩国之后问她累不累，每次在她凌晨还在工作室的时候发消息让她早点休息。这些事她一直以为是顺手做的。现在她明白了。mina从一开始就知道她的心脏有问题。她只是没说。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莉莉安问。
mina的手指停了一下。“签合同的时候。公司让我看过你的健康档案。作为室友，有些事需要知道。”
“所以你一直都知道。”
“嗯。”
“为什么不问？”
mina看着她，眼神很平静。“问了你会说吗？”
莉莉安没有回答。答案很明显。不会。
mina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没有坐下来。她把那条薄毯子重新拉了一下，盖住莉莉安露在外面的膝盖。“先休息。后面的事，好了再说。”她说完，转身走回单人椅。厨房里，娜琏关了水龙头，端着洗好的杯子走出来。她看到两个人安静地坐着，挑了挑眉，但没说什么。
那天晚上，娜琏待到很晚才走。她给莉莉安煮了一碗粥，把药分好放在床头柜上，又把手机充上电放在旁边。走之前她站在门口，回头看了莉莉安一眼。“明天定延来送饭。后天Sana和momo来。彩瑛和多贤说她们负责带水果。子瑜说她帮你整理工作室。排班已经排好了。你别想一个人待着。”
莉莉安笑了一下。娜琏满意地走了。
门关上之后，公寓里又安静下来。莉莉安躺在沙发上，毯子盖到胸口。她侧过头，看到mina还坐在单人椅里，没有走。mina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头。两个人隔着昏暗的灯光对视了一下。谁也没说话。窗外的首尔已经深了。但今晚，这间公寓里有人在。不止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