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贝尔来的那天，首尔下了小雨。
莉莉安本来要去接机，被伊莎贝尔在电话里拦住了。“你别来。让助理来就行。你好好待着。”莉莉安没争。她让赵宥真去了机场，自己在公寓里等着。
门铃响的时候，她走过去开门。伊莎贝尔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米色的风衣，头发被雨打湿了一点。她身后还站着一个人。高个子，银发，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两个行李箱。霍夫曼。
莉莉安愣了一下。伊莎贝尔看着她，说：“他说要来的。我拦不住。”
霍夫曼把行李箱放下来，微微欠身。“小姐。”
“霍夫曼先生。你怎么——”
“我来看看您。”他说得很平，语气和以前在旧金山庄园里一模一样。然后他看了她一眼，从脸看到手，又从手看回脸。那个眼神很安静，但莉莉安知道他在看什么。她瘦了。脸色不太好。他大概一眼就看出来了。
“进来吧。”她侧身让两个人进门。
伊莎贝尔换了拖鞋，在公寓里走了一圈。看了一眼厨房，看了一眼客厅，又看了一眼工作室那扇关着的门。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把风衣脱下来，挂在衣架上。霍夫曼把行李箱放在玄关旁边，没有往里走。他站在客厅的角落里，像是在等什么。
“你坐。”莉莉安说。
“我站着就行。”
“霍夫曼先生，这里不是庄园。没有规矩。”
霍夫曼看了她一眼，然后坐到了单人椅上。坐得很直。和以前在旧金山的时候一样。莉莉安看着他，忽然觉得有点想笑。她很久没看到他了。
伊莎贝尔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杯水。“冰箱里有菜。昨天让助理买的。”她把水放在茶几上，坐到沙发上，看着莉莉安。“过来坐。”
莉莉安坐到她旁边。伊莎贝尔伸手把她的头发拨了拨，像小时候那样。然后她说：“瘦了。”
“没有。”
“你每次都说没有。”伊莎贝尔把手收回去，靠在沙发上，“医生说要多休息。你现在每天工作多久。”
“三四个小时。有时候更少。”
“写歌呢。”
“也在三四个小时以内。”
伊莎贝尔点了点头。她没再追问。过了一会儿，她说：“霍夫曼这次来，带了很多东西。你猜他带了什么。”
莉莉安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两个行李箱。“不知道。”
“你自己问他。”
莉莉安转头看霍夫曼。霍夫曼站起来，走到行李箱旁边，打开其中一个。里面码着几盒东西，有茶叶、有饼干、有她小时候喜欢的巧克力。还有一盒药。是她在旧金山时用的那种。国内买不到。另一个箱子里是几本书和一件叠得很整齐的毛衣。
“毛衣是夫人织的。”霍夫曼说，“她说首尔冬天还没完全过去。您出门的时候可以穿。”
莉莉安看着那件毛衣。是深蓝色的。针脚很匀，但有一处收尾的地方稍微歪了一点。是伊莎贝尔织的。她大概织了很久。
“还有这个。”霍夫曼从箱子最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形状是一颗心。
“这是什么。”
“夫人找工匠做的。”霍夫曼说，“她说，您心脏不好。这个可以别在衣服上。让别人看到的时候，就知道要照顾您。”
莉莉安看着那枚胸针。银色的心形，很小，很轻。她伸手碰了一下。伊莎贝尔在旁边说：“你不想戴就不戴。我只是想着，万一哪天你又一个人待着，又不舒服了。有人看到这个，会多问一句。”
莉莉安把那枚胸针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我戴。”
伊莎贝尔看着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很浅，但眼睛是弯的。霍夫曼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他的手在行李箱上停了一下，然后收回去。莉莉安看了他一眼。他大概是这一路上最担心的那个。只是他不会说。他只会把药和毛衣和胸针一样一样地摆好，让她能看见，能拿到。就像以前在旧金山庄园里，每天早上把她的琴房整理好，等她去练琴。他不说，但他做了。
那天晚上，伊莎贝尔在厨房里做了饭。霍夫曼在旁边帮忙。莉莉安坐在客厅里，听着厨房里的声音。水龙头的声音，切菜的声响，伊莎贝尔在说什么，霍夫曼低声应了一句。她把那枚胸针别在毛衣上。银色的心，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今天首尔下雨。但公寓里很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