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下午开始响的。
莉莉安坐在病床上，手机放在被子上。第一个打进来的是彩瑛。她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彩瑛的声音就冲了过来。
“你怎么不跟我说？我是在公司通知里看到的。我看到的时候手都在抖。我问多贤，多贤说她也不知道。我们两个坐在练习室里，盯着那个通知看了好几遍。你病休，暂停所有行程，保留团队身份。这什么意思？这意思是你以后不跟我们一起活动了？”
“是暂时的。等我好了就回去。”
“那你要多久？”
“不知道。医生说要看恢复情况。”
彩瑛在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我昨天还跟多贤说，等你回来我们去吃那家新开的店。我连菜单都看好了。你现在跟我说你要病休。”
“彩瑛。”
“我没生气。我就是……你为什么不先说。你为什么不先跟我们说。”
“我昨天才跟社长谈完。我想等确定下来再告诉你们。我不想让你们在没确定的时候就开始担心。”
“你不说我们也在担心。”彩瑛说，“你每次生病我都担心。你不说的时候我更担心。因为我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我只能在群里看你发‘好多了’‘没事’。但我不知道那是不是真的。”
莉莉安握着手机，没有说话。彩瑛在那头吸了一下鼻子。然后她说：“算了。我不说了。你好好养病。等你回来我们去吃那家店。我先挂了。多贤说要跟你说话。”
电话转到了多贤手里。“我不说太多。你好好休息。公司这边有我们。你别想太多。等你回来。”
“好。”
“彩瑛刚才哭了。她挂完电话才哭的。她说她不想让你听到。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我们都很担心你。”
“我知道。”
“那就好。挂了。”
接下来是momo。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谁。“我今天又试了一个新的粥谱。放了一点南瓜。比上次那个好。等你回来我做给你吃。你什么时候回来都行。我不着急。但你要回来。”
“好。”
然后是娜琏。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但还是很稳。“你这个人。我上次跟你说什么来着。我说了我会去你公寓蹲着。我还没来得及去，你就跑了。跑回旧金山去了。你让我怎么蹲。”
莉莉安忍不住笑了一下。娜琏听到她笑，也松了口气。“你还能笑就好。我本来想骂你的。但算了。你先养病。养好了回来我再骂。”
“好。”
定延的电话最短。“我不说废话。你好好养。公司那边的事我盯着。你回来之前，你的位置我替你站。但你要回来。不然我站太久会累。”
“好。”
志效的电话最长。她问了医生的说法，问了治疗方案，问了医院的安排。然后她说：“公司这边我已经对接好了。你不用担心。病休期间不会有任何行程安排到你头上。你的合同和团队身份都不会变。等你好了，随时回来。团队这边我会看着。你只管养病。”
“谢谢欧尼。”
“不用谢。你是我带的人。你出了事，我不管你谁管你。”志效停了一下，“mina还没打。她大概在等。你主动给她打一个。”
“好。”
挂了志效的电话之后，莉莉安看着手机屏幕。mina的名字在通讯录里。她没有打电话，只发了一条消息：“你打完了吗。”
“打完了。”
“那我打过来。”
过了几秒，电话响了。她接起来。mina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很轻，和平常一样。“他们都说完了。”
“嗯。”
“那我说我的。”mina停了一下，“我不说‘你怎么不告诉我’。因为我知道你为什么不告诉。你怕我们担心。你怕我们分心。你怕影响团队。这些我都知道。”
莉莉安没有说话。
“但你要知道一件事。”mina说，“你在团队里，我们才完整。你不在了，我们也会继续活动。也会上舞台。也会唱你的歌。但那个位置是空的。你不在，那个位置就是空的。我们等你回来填上。不急。但你要回来。”
“好。”
“还有，”mina的声音轻了一点，“你之前跟我说过，你不会一个人扛。你答应过的。这次你又一个人扛了。你欠我一次。”
“那我怎么还。”
“好好养病。养好了回来。当面还。”
“好。”
挂了电话之后，莉莉安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她靠在枕头上，闭了一会儿眼。窗外的旧金山阳光很好。她躺了一会儿，然后睁开眼，拿起手机，给mina发了一条消息：“我欠你一次。记着。”mina回了一个字：“嗯。”
她把手机放下。今天接了太多电话。但她不觉得累。每个电话里，都有人在等她。九个人。都在等。她闭上眼。心里那个空着的位置，好像被什么填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