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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探狄仁杰之金花逐龙- 第314章 无面之客弦外杀机-历史军事-17模板网
第314章 无面之客弦外杀机
    狄仁杰焚毁《春回谱》残卷的次日清晨,东都急报再度送入官廨。

    苏无名手持案牍入内,指尖微微发颤,语声凝重:“大人,安喜坊再生命案。死者为太常寺致仕乐工姜夔,死状与前两桩诡案如出一辙——书房门窗自内闩闭,密室无隙,死者喉间割裂毙命,墙面血绘金花。唯独此次血花异变,六瓣规整环绕,唯独中空无蕊,缺了花心一点。”

    狄仁杰目光落于急报之上,神色沉静,缓缓起身,取过墙边竹杖。

    “备马,赴东都安喜坊。”

    午后天光沉郁,姜夔宅邸坐落死巷尽头,门前两株古槐虬枝交错,层层叠叠遮断日光,整座院落阴翳沉沉。后院东厢书房即为案发之地,留守司推官值守门前,见狄仁杰至,即刻躬身避让。

    狄仁杰缓步踏入书房。

    屋内陈设纤毫未乱,笔墨纸砚整齐陈列,格局、光景,与卢承业、沈延年两处凶宅全然一致。墙面血绘六瓣金花,瓣形规整合围,正中空空落落,独缺花心,诡秘异常。

    他凝视血花良久,屈膝俯身,以竹杖探入书案底隙。杖尖触到一片薄硬异物,轻轻挑出,是一枚轻薄锡片。锡片正面刻着一个苍劲小字:无。

    翻转背面,留有一行细浅字迹,笔意苍老,是姜夔临终手记:“前日一老妇来访,问询《春回谱》下落。我告之无全本。其人临行留锡片一枚,刻‘无’字。来人戴无脸面具,遮尽容貌,不见口鼻眉眼。”

    狄仁杰将锡片贴身收好,移步书架之前。架上堆叠无数古谱残卷,他逐层翻阅,于第三层最深处抽出一卷泛黄册本,封皮题字:春回谱·残。

    册中夹着一纸素笺,亦是姜夔亲笔:“老妇到访当日,于书房抚琴一曲。曲调诡谲清冷,仅五音往复,非人间常律。其人曲罢便去。我默记五音谱调,留待狄阁老辨查玄机。”

    笺纸上手绘古乐五线,旁注五音古字,笔法古朴冷僻,乃是太常寺早已失传的上古记谱之法。

    狄仁杰虽不通音律,却一眼认出此记谱制式,与当年暗室西墙安琴遗留丝帛古谱,如出一辙。

    他将纸笺收好,转头问询推官:“姜夔遇害之前,街坊邻里,可有人见过这名戴面具的老妇?”

    推官躬身回禀:“据死者老妻回忆,前日确有一老妇登门。身着灰蓝旧布袍,身背竹篓,脸上覆一张纯白面具,仅凿两处眼孔,无鼻无口,空洞可怖。老妻只一眼相望,便觉寒意彻骨。老妇于书房逗留半炷香,临行抚琴一曲,曲声凄幽,如鬼泣空庭,听罢心悸难安。”

    狄仁杰竹杖轻点地面,旋身行至窗前。窗台外沿依旧留有一道极浅刮痕,痕隙内嵌细碎灰泥,痕迹形制,与前三处案发现场完全吻合。

    他循院中小径行至巷底高墙,井口石板严丝合缝,封存已久。抬手掀开石板,井水澄澈如镜,寂然不动。

    狄仁杰令李元芳垂长绳入井打捞。片刻之后,绳头勾挂一物出水——正是一张纯白无脸面具,仅凿两处眼孔,空空落落,诡异骇人。

    翻转面具内侧,朱砂绘着一朵六瓣金花,中空无蕊,花心朱砂单题一字:无。

    狄仁杰将面具贴身收起,对着众人缓缓梳理整条暗线,句句洞穿真相:

    “三桩命案,三名旧乐官,对应三枚秘记。卢承业持‘录’,吴旦藏‘吴’,姜夔留‘无’。三记串联,暗藏秘语:录归吴,吴归无,无归镜。”

    “‘镜’字扣落于薛崇简之手。她于含元殿焚镜退步,为母归善,却唯独留存镜扣,未曾销毁。然则今日这名无面凶手,绝非薛崇简。”

    “其人戴面具遮容,只因容貌见不得人——面部受过火灼,瘢痕狰狞。此人,便是三度替太平赴死、改换身份蛰伏宫中的崔蕙。”

    “崔蕙隐匿多年,借无面之形潜行东都,登门索谱、杀人夺匣、布下诡案。她所求无非《春回谱》全本,欲凭古谱接续金花令主传承。殊不知真正全本早已落我之手、焚为灰烬。她求而不得,便接连屠戮旧乐官,执念不休。”

    言至此处,狄仁杰垂眸看向掌心面具,日光落于纸面,清冷幽寒。他对着天光细辨纸纹,发现面具纸材乃是太常寺御用旧笺,纸底暗纹,竟是一朵半开金花,与洛河九门总闸的金花纹路如出一辙。

    证据确凿,再无疑点。

    狄仁杰抬眸沉声传令:“即刻返神都,赴尚宫局,传审崔蕙。”

    众人即刻上马,策马扬鞭,连夜奔赴神都。

    夜色覆城,尚宫局值房灯火孤明。狄仁杰推门而入,崔蕙静坐案前,摊开宫内旧档,神色恬淡沉静。一身素灰宫装,银簪束发,清瘦寡言。右手小指天生六指,旧貌未改,唯独左耳残缺半截,藏着昔日火劫伤痕。

    狄仁杰将纯白无脸面具轻落案台,字字笃定:“崔蕙,姜夔死于你手。灰蓝布袍、竹篓、无脸白纸面具,登门索谱、密室杀人、取走紫檀琴匣,全程皆是你所为。”

    “你执念《春回谱》,以为夺得残卷便可接续令主传承。可真本早已被我焚毁,你终生无所得。你接连诛杀卢承业、沈延年、姜夔三乐官,皆为徒劳。金花令大势已去,残局已定,你无需再造杀孽。”

    崔蕙抬手拿起面具,指尖轻拂内侧朱砂金花,沉默片刻,淡淡开口:“狄阁老,姜夔非我所杀。昨夜潜入书房、夺匣取谱之人,是薛崇简。”

    “她携《春回谱》归返含元殿,手握古谱,执意重启金花旧局,欲登第五代令主之位。此人执念根深,大人拦不住她。”

    狄仁杰竹杖重重顿落青石地面,声响沉笃震耳。

    “元芳!速赴含元殿!”

    他旋身踏出值房,脚步微顿,背对着屋内,语声沉定:“崔蕙,你三度替死,半生为棋、为人作嫁。今夜旧局了结,所有牵连尽数落幕。真谱已焚,金花已终,你不必再为谁赴死。从今往后,跳出棋局,为自己活。”

    话音落尽,他翻身上马,星夜疾驰,直奔太初宫含元殿。

    三更夜深,殿门紧闭,殿内孤灯摇曳明暗。

    狄仁杰推门入殿,薛崇简独立龙椅之前,手中舒展一卷丝帛,帛上密密麻麻皆是安琴亲笔字迹,正是《春回谱》残卷。

    她抬眸相望,眼底藏着三十年未熄的执念:“狄阁老,《春回谱》今在我手。家母焚业抽身、弃尽权执,可我为她铺路三十年,心血绝不能付诸东流。”

    “你所得尽是假镜假象,真镜、真谱皆在我掌。有此古谱,我便可重启金花令局,登临令主之位,无人可阻。”

    狄仁杰拄杖立身,沉声再问终局一问:“薛崇简。你母亲勘破执念,撒手落幕。今日残局在前,你退,还是不退?”

    薛崇简指尖微松,丝帛轻落龙椅御案。她踉跄后退,脊背抵住冰凉殿柱,肩头微微颤抖,三十年隐忍、执念、奔波、不甘尽数压于眼底。

    良久,她抬眸,眸心浮起一层清亮微光,终于释然:“狄阁老,我退。我归返公主府,告慰家母:春回谱焚尽,金花令终局。”

    她转身走向殿门,门槛前微微驻足,终未回头,只留一句余音:“此谱在此,大人可取而焚之。谱烬之时,便是金花真正落幕之日。”

    身影踏出殿门,转瞬消融于沉沉夜色。

    狄仁杰缓步上前,拾起案上丝帛,竹杖轻点地砖,心绪落定。他将丝帛凑近长明灯,明火翻卷,一点点吞尽帛纸字迹,古谱寸寸成灰,最终尽数散尽。

    尘埃落定,棋局终收。

    车马归衙,书房静寂。狄仁杰取下壁前封存木匣,启盖将那枚“无”字锡片妥帖归入匣中。匣中一共四十八枚信物,尽数归藏圆满。

    落锁封匣,他提笔于素绢补下最后一笔终录:无记归匣,春回谱尽焚,金花大局终了,木匣永世封存。

    搁笔躬身,对着满卷数十年风波笔录深深一揖,了结所有纠葛。

    他抬手逐一吹灭书房灯火,整室沉入幽暗。

    窗前独立,夜风穿庭,古槐枝头“归”字铜铃轻颤,一声清响,落尽世间残局。

    狄仁杰静立窗下,双目缓缓闭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