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摄像机，园区里还多了几个大功率的探照灯。
那些探照灯被安装在厂房的屋顶和围墙的制高点，平时不开，隐藏在黑暗中，谁也看不见。
但一旦打开，每一盏都能把几百平方米的区域照得如同白昼。
光柱扫过去，任何藏在暗处的人都会暴露无遗，无处遁形。
这些灯是余超提议安装的，黄磊听完之后只说了一个字：“行。”
今晚，它们都会派上用场。
余超、乔松、冉魏，这三个最早跟随黄磊的保镖，今晚都来到了旭日电子。
他们三个人，每人负责一队。
余超负责园区正门和东侧区域。
他手下带着二十个人，都是从集团总部和各分公司抽调的安保精英，清一色的退伍军人，有经验、有体力、有纪律。
他们穿的是便装——深色的夹克、黑色的裤子、防滑的军靴，腰间别着对讲机和强光手电，手里没有武器——黄磊交代过，不能用武器。
不是因为没有，而是因为一旦用了武器，性质就变了。
对方可以用武器，但他们不能用。他们要做的，是拦住、拖住、控制住，而不是对抗、斗殴、伤害。
乔松负责生产车间和仓库区域。
他手下也是二十个人，分布在彩电车间、冰箱车间、空调车间和仓库的各个出入口。
他们的任务是保护生产设备和库存产品，不让那些混混冲进去搞破坏。
如果对方冲进来，他们要用人墙挡住，用身体护住设备和产品。
听起来很悲壮，但这是黄磊的命令——人可以受伤，设备不能受损；人可以进医院，生产线不能停。
冉魏负责办公楼和园区北侧。他手下十五个人，负责保护办公区域和员工宿舍。
办公楼里有大量的文件、合同、财务资料，这些东西一旦被毁，损失不比设备小。
员工宿舍里住着几百名工人，如果那些混混冲进去，后果不堪设想。
冉魏的任务很简单——不让任何人靠近办公楼和宿舍楼。
三队人马，分工明确，各司其职。
他们下午就到了，分批从侧门进入园区，没有惊动任何人。
到了之后，被安排在宿舍楼的三层和四层待命，不许外出，不许喧哗。
房间里拉着窗帘，灯也不开，从外面看，和平时一模一样。
没有人知道他们在那里。
卫子明知道，薛明知道。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人知道。
连那些被抽调来的安保人员，也是在到了之后才知道今晚的任务是什么。
外松内紧。
这四个字，黄磊在电话里对卫子明说了两遍。卫子明听懂了，也做到了。
晚上八点，黄磊从江城集团总部出发，前往旭日电子，今夜他要亲自座镇。
他没有坐自己平时那辆黑色的轿车，而是换了一辆不起眼的灰色面包车，车牌也是临时的。
车上除了司机，只有余超留在总部的一个保镖——王波。
王波坐在副驾驶，一言不发，目光一直盯着前方和两侧的后视镜，警觉得像一头猎犬。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穿过中山大道，拐进汉区的街道，朝着旭日电子产业园的方向驶去。
路上的车越来越少，路灯越来越暗，两旁的建筑从高楼变成了厂房，从厂房变成了围墙，从围墙变成了空旷的工地。
九点四十分，面包车停在了旭日电子产业园的侧门。
门卫已经换成了余超的人。看到车牌，没有多问，直接开了门。
面包车驶入园区，在办公楼后面的停车场停下。
黄磊下了车，整了整衣领，大步走进了办公楼。
卫子明在二楼的办公室等着他。看到黄磊进来，卫子明从椅子上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紧张，有期待，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大战将至的凝重。
“老板，”卫子明的声音有些低，“都准备好了。”
黄磊点了点头，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的一角，看着窗外的园区。
园区里很安静。路灯亮着，橘黄色的光铺在水泥路面上，把整个园区照得朦朦胧胧的。
远处的车间里，灯已经关了，只有安全出口的绿色指示灯在黑暗中亮着，像一只只不眠的眼睛。
仓库的大门紧闭，门口没有人，但黄磊知道，在仓库的里面，在那些货架的后面，有十几个安保人员正静静地蹲在黑暗中，等着。
更远处，厂房的屋顶上，那几个探照灯静静地卧着，像沉睡的巨兽。
它们的开关在余超手里，只要按下按钮，它们就会苏醒，把整个园区照得如同白昼。
黄磊放下窗帘，转过身，看着卫子明。
“老卫，”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死水的底下，是暗流汹涌，“今晚之后，一切都会不一样。或许将面临对方更激烈的报复，你怕不怕？”
卫子明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摇了摇头。
黄磊在沙发上坐下来，闭上眼睛。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时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他在等。等鬼老四来，等那张网收起来，等那些摄像机记录下一切。
九点五十分。十点。十点十分。
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是被人拉长了，抻成了丝，黏糊糊地粘在皮肤上。但黄磊不急。他知道，猎物正在靠近。
十点二十分，余超的声音从对讲机里传来，低沉而清晰：“老板，外围哨发现目标。
三辆面包车，两辆卡车，从城南方向过来，朝着园区来了。距离大概三公里。”
黄磊睁开眼睛，拿起对讲机，只说了一个字：“等。”
十点三十分，余超的声音再次传来：“目标已进入园区外围道路，预计五分钟后到达正门。”
黄磊站起身来，走到窗前，再次拉开窗帘。
窗外，夜色沉沉，什么都看不到。但他知道，在远处的黑暗中，有一群拿着刀棍的人，正朝着这里赶来。
他们以为自己是在冲向一块肥肉，以为自己可以为所欲为，以为今晚之后，旭日电子就会在他们的棍棒下低头。
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正在冲向一张网。
一张用摄像机、探照灯和一百多名训练有素的安保人员织成的、密不透风的网。
黄磊的嘴角微微翘起来。
不是笑，只是一种确认。
确认他的计划正在一步一步地变成现实，确认那些他等了很久的画面，即将被记录下来，确认那些自以为可以凌驾于一切规则之上的人，即将为自己的狂妄付出代价。
“老卫，”黄磊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自言自语，“他们来。”
窗外，远处的地平线上，出现了几道微弱的光。
那是车灯，在黑暗中闪烁着，越来越亮，越来越近，像几颗正在坠落的流星。